由于这个故事采用了双线叙述。
为避免混乱。
最好采用先α后β的顺序阅读。
Part1 序章(β)
紧逼的气氛,像蟒蛇一般,勒紧了每个人的喉咙。
出手了。
还是那片空虚得如黑洞一般深邃的绿意,摇摆中透着某种令人恐惧的真实,仅仅是看到,便已经有些支持不住。
然后,一如既往,开始拔刀。
当那片掩盖视线的光芒散去的时候,终于可以看到了——阳光下,现出一片奇异的波涛。浪头上,刃尖散放着刺痛的味道,搅着鼻子里麻酥酥的,忍不住就想打喷嚏。
忍住那股狂妄的心潮,挥开双手,大剑变成了巨镰。
Part2 序章(α)
梦突然醒了。
眼前雾蒙蒙的,像罩着一层水气。长长的睫毛挡住了视线,只能隐约看到车厢里摇曳的灯光——耳边摇动着铁轨的轰吟声,但凡是有节律的声音,最后都会变成悠扬的乐曲吧?
程初这样想着,视线向上抬了抬,眉头禁不住皱了起来。
真是肮脏的气味。
她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。隔间的出口靠着的那个人,应该是望风的吧。
里面站着的那个人,谨慎地向四处望了望,便低下了身子,双手探到了桌子的下面。即使看不到,程初也明白了个大概。虽说受害者是对面的那个倒霉蛋,并不是自己,本不该多管闲事的……
而且,妈妈说过,见义勇为是最愚蠢的行为。
她紧张地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,过了几秒钟,悄悄地松了一口气。
整个车厢里,所有人都在睡觉。
只有半夜要下车的人,才强忍着睡意,勉强保持着清醒。这个时候,某个座位上,却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刺耳的手机铃声……
看来确实是做了件讨厌的事情。程初抬起头,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的,掏出手机装模做样的看了一眼。
“抱歉了。”
她轻轻地说了这样的一句。身边的几个人都醒来了,倒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。她瞧了瞧出口的方向,那几个人全都消失了。
对面的那个倒霉蛋也醒了,向这边看了一眼。
真是件无聊的事情。程初哈了一口气,再次趴到了桌面上,右手滑了下去。手机用得久了,早就记得菜单的位置了。她摸索着退出了铃声预览界面,偏过头,再一次进入了梦乡。
与梦境相比,现实总是显得那样暗淡无光。
然而,毕竟是生于现实中的人。死赖在梦里,久了,说不定醒来的时候,就会突然发现自己——
一无所有。
Part3 异类(α)
“不玩了!”
削着平齐短发的女孩听到这个声音,也就是微微笑了一下。她的眼神向两边转了两转,继而停步在程初厥起的嘴唇之上,突然偏开了。
挂钟在墙上啪啪作响,时针,已经走过了午间三刻。
“哎,雨霖……”
“我说了好多次了吧,不要这样称呼我。”短发女孩熟练地搂起牌,分成两叠,纸片如蝉翼般跳动着,“叫我欧阳就可以。”
“不要那么死板嘛,我们都这么熟了,跟别人叫的一样多没意思?”程初向前探了探,又退了回来,小声地说道,“雨霖……”
“俄。”
“你也稍微理解我一下阿……为什么每次,猪都在我手里?肯定是洗牌的人没洗彻底。”
欧阳忍不住扑哧了一声,神情却又马上变回了严肃的样子,“俄?那你是让我洗好点?可是要我说的话,不管猪在不在自己手上,应该都说不上优势或者劣势吧。猪在自己手里,至少你就已经知道猪究竟在谁的手里了。”
“问题是你们每次一开始都是当猪在我这那样处理了!”
“停一下好吗。”旁边的矮小女生开口了,声音细细嫩嫩的,透着股奶气,“我觉得阿……这个猪太不淑女了,能不能叫黑桃Q……”
拜托了,袁媛,难道你也是同谋么?
发好牌后,程初长出了一口气,翻开自己的牌,果然。
还是黑桃Q。
阳光从窗帘外透了进来,变得犹如轻纱一般,懒懒散散地,摇晃着落了下来。程初摆摆手,碰巧撞到了这片轻纱上,手臂上忽得感觉到了灼热。
于是,思绪漫天展开来。
输就输吧。
心绪转换后,那个黑桃Q好像也摇起了尾巴——
扭扭屁股,变成了可爱的小猪宝宝。
来这里后,已经过去了一年半。许多东西都已经改变了,然而自己,似乎也没有多大改变。
起初的坎坷不安,此时此刻,倒像是成了记忆中的珍宝似的。而更远的过去,就更加显得不真切了。无数个时光里的,无数个自己,有时候连自己也无法理解。到底在想什么,想做什么,愿望是什么,不希望发生的又是什么。也许自己已经变化了许多,只是自己没有察觉到罢了。昨天的自己,今天的自己,明天的自己,说不准是些不同的人也说不定……
“程初,多少也找些靠谱点的理由。”欧阳一副倦怠的表情,“愿赌服输是为了你自己好,如果没有留下基本信誉的习惯的话,以后将会很难办的。”
这个家伙,啊,一直都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。
欧阳雨蔺,这个人,应该算是我的朋友吧。我虽然并不讨厌她,但平素里,还是对她有点小小的不适。怎么说呢,她是那种看起来会说会笑,情感丰富,然而混熟了却会慢慢感觉到,她的心里,从来就不曾有过波澜的人。绝对的冷静,理智,嘴里常常蹦出一些难以理解的话,说完之后,就会露出一付后悔的表情。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,大多数时候,也没有考虑到这一点。然而,该怎么说呢?最近,越来越忌讳这个了……
同类。
她也许,和我们并不是一类人吧。虽然这么说是有些不礼貌,但是,就算真的是这样……
也应该没有关系。
“异类”这个词,不过是一个中性词而已。
而且,对面的那个叫作袁媛的,才算是真正的“异类”吧。
虽然她总是能给人强烈的亲近感……真是奇怪,也是在最近……越来越觉得,这不过是一种假象。她在欺骗所有人,让所有人都以为,她是一个应该去亲近的人。
果然这种是不能说出口的话,然而,同样强烈感受到的是,那种无害的感觉,却也是真实的。因此,也就不觉得讨厌了。她总是这样,袁媛,〇〇,她的父母在取这样的名字的时候,到底是希望她成为什么样的人呢?希望她能够得到所有人的爱?我不明白,因为不付出任何东西就能够得到,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。我更加无法理解的是,她似乎,真的做到了这一点。
她其实也不算太漂亮,皮肤也是黑黑的,个子也矮,也是飞机场,总之与我相比就是很一般的样子。然而,看到她的时候,却能将她这些缺点全部忽略掉。应该说,那就叫作“可爱”吗?我也明白,所谓的缺点都是因人而异,有些人觉得是缺点,有些人也许会特别喜欢也说不定。就比如,一般的男孩子就喜欢比自己矮的一样。我不明白的是,她这样的人,却能够做到让所有的人都喜欢,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?无论如何,都无法想象那是寻常的事情,倒像是,一种魔力似的。
当然魔力这样的东西是不存在的,所以,一定是我错了吧。说不准,那也是点小小的嫉妒。总之,如此平淡无奇,却又耀眼夺目的她,因为在我的理解力之外,于是,也就成为了我心目中的异类。
喜欢她的所有人里也包括我,因此,我也是很喜欢她的。无论如何,我只能承认这一点。
今天是星期六,所以,大家都有些无所示事。
“程初,以后别再叫我雨霖了,能够这样叫我的,只有一个人。”
“嗯。”
可是,说到无视的话,又有谁,能比得上我呢?
“还有,等会帮我送个东西到学文楼202去,”欧阳随手把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张黑桃10打了出来,这下可好,我只能把猪送给自己吃了,“俄,明天去也可以。”
“为什么要我做。”
“哎?那这样好了,你要去的话,上次打赌输的卫生就不用你做了。”她轻佻地望了程初一眼,“反正你也不会做的。”
“好吧。”
我能有啥意见,没有。
收好牌之后,欧阳貌似去找她所说的那个东西去了。趁着这个空档,程初又考虑了下刚才关于异类的话题。
说不准,我才是真正的异类也说不定。
“人类由于不同的生活经历,会形成各种不同的人格。正因为如此,这个世界才会变得如此丰富多彩。”
“然而,由于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性,交流方面则会产生困难。但凡交流,必然是一种求同存异的过程,而如果同的部分过于稀少的话,这样的交流往往无法进行。诚然,现在的社会鼓励多样性。因为只有多样性才可以出现变化,而发展必须依存于变化而生。但过度的差异性则会阻碍交流,形成心灵上的孤独,造就异类。”
“异类是世界发展的必然产物。纵然有种种不尽人意的地方,但只要世界还在发展,异类群体就永远得不到救赎。”
注:欧阳雨蔺的“蔺”为四声,“霖”的二声是错误的念法。袁媛的发音则是yuan yuan。
Part4 异类(β)
轻轻一推,门开了。
大概二,三点钟的时候,不知道谁把我给弄醒了,然后干脆我就起来了。其实也不能说是把我弄醒了,那样的家伙,就算一定有的话,那也是我自己,就是一种说辞而已。当然,到底那时候是不是二,三点,我也不清楚,总之大概就是那段时间吧。
我便跑到走廊上晃悠了一阵,顺带去上了厕所,回来的时候,突然看到里面就了亮光。
真奇怪。
这种时候,应该没有电才对。看看窗外,确实是黑漆漆的一片。
“喂。”
“嗯?”竟然有人回应了,看看面孔。
不认识。
虽然不认识,但是不得不说的是,那是一张可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面容。不同于大众脸,让人只需一眼就可以记住,妖邪,尊贵,透着一股不可思议,异类的美。
发光的地方是电脑的荧幕,且不论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启动的,上面到底是些……
“喂……”那人伸开手臂,挡住了我。
“窥人隐私可是一种犯罪呢。”她长长的头发飘了起来,划起一道美妙的弧线。“说什么呢?这个位置……”对于她这种无礼的行为,我实在不能不说点什么了,“明明就是我的……”
“你的……?”
好吧,我明白了,无礼的人的是我吧。既然我完全不认识她,开门的时候又没用钥匙,说不准就是我进错门了。
不过这电脑的样子,倒是有些像我的……
“我叫未葵,蓝魅之残翼,奈叶联盟成员之一,今后,就请多多关照了。”
她向我深深一鞠躬。这时候,我才发现她一直站在离电脑老远的地方。显然,不可能是她在用。
屏幕里,壁纸是我上周刚设置上去的,蔷薇少女。
少女戴着一双蓝色的手套,闪着光泽,貌似是皮制的。随后,整个身体竟然飘了起来,然后,在空中一翻身,突然就消失了。
突然觉得很困,趴在桌面上,很快便进入了梦乡。
注:《蔷薇少女》为一部充满梦幻色彩的人偶动画。第一季于2005年10月至2006年1月期间播放,第二季于2006年12月至2007年1月期间播放。
Part5 GAME(α)
啊呀,该怎么说呢?其实我也不是很讨厌学生会之类的东西,就是当初入学的时候决定好好学习,接着又闹了点小矛盾,总之因为一系列的事情,到头来不管是学生会还是社团都没去参加……
但是雨霖却老提这回事,这不是让我难办么?搞得每次我都得骂学生会那帮家伙一次,然后信誓旦旦地发誓要和学生会划清界限,打死不相往来。当然学生会那帮家伙的作风确实让我很不爽,要用两个字来形容的话,就是腐朽,三个字就是很腐朽,四个字就是非常腐朽。
这个时候雨霖就又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,“其实也不是像你说的那样。”
总之我和学生会看来是今生无缘了。虽然中学的时候倒是在学生会干过一阵子,但那个时候,一定是我很傻很天真吧……
雨霖说的事倒是马上做完了,但是……程初在心里寻思着。她又看了看旁边203房间里的那个人,没错,那张脸,分明和昨晚看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。
这栋楼属于旧校舍一类的东西,各个房间都是用来当社团活动室用的,因此,那里也不该例外吧。鬼使神差地,程初竟然自己一脚踏了进去,接下来的事就不好办了。
“有什么事吗?”那个女的把头转了过来,视线在程初脸上划来划去。
“我……”
“难不成,是来入社的?”她脸上的神色突然亮堂了起来,小步跑到房间的另一端,伶起个椅子小步跑到程初的位置上,放下以后又小步跑回原来的位置,视线马上回到了电脑荧幕上,“坐。”
程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
“坐。”她又重复了一遍,依然没有多余的动作。程初只好坐下了。环顾四周,也就是两个桌子,两把椅子,还有两台电脑……
不管怎么说,她和那个人,长得还是真够像的。
虽然长得很像,却显然并不是一个风格。应该仅仅是长得像吧……程初便站了起来,准备离开了。
“你要走了吗?等等。”她又把头扭了过来,“不是我不理你啊,我这里很忙但是不能暂停。”接着她便跑了过来,把程初给硬按在椅子上,又跑了回去。“虽然我也觉得这样很不礼貌,你就问你要问的吧,我这里脱不开身阿。”
“……”程初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
对了,最初的问题。于是她便直接问了:“你是谁?”
“糖果。”
“啊?”
“姓唐名果,我说的是我的名字……”她突然探近了屏幕,“啊。”
“继续问吧。”
到底该怎么说她好呢,这个人。程初有一种想笑的冲动,却怎么都笑不出来,“我们曾经见过吗?”
“讨厌啊,不要用这么老套的搭讪方式。”她突然反应了过来,收回了刚才奇怪的表情,然后,瞪了程初半响。
“没见过。”视线又转回去了。
“我说……”程初有些哭笑不得,“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。”
“那你一定认错人了。而且,你到底是不是来入社的啊?”
“那你总该先告诉我这个社是干什么的……”
唐果猛得一拍桌子,震得程初耳膜发麻,“你总算问到正道上了!”
“不过这个社到底是干什么的呢?”她托腮作思考状,视线游离在屏幕之上,“其实我也刚来所以不是很清楚。”
不行了,听了这句话,程初对自己说道,不走不行了。
可是当她离开的时候,唐果这家伙竟然拉拉扯扯着,说着什么“对不起啊”“社长马上就要来了问他就可以啦”“实在不行你说这个社是干什么的就是干什么的好了”“好不容易有人要入社这么走了我没有办法交待”……这个家伙明明和晚上遇到那个人长得那么像,性格却恶劣得完全两样阿,而且她越说哭腔越重倒像是程初在欺负她似的,最终程初决定为自己上周刚买的花边围巾着想,再这么拉拉扯扯地迟早要光荣牺牲掉……
所以,最终还是没有走成。
其实,单这么看她,倒是挺正常的。
有些人就是不适合开口,一开口多好的仪态都会被破坏掉。不过她那发型确实有些奇怪,上面好像还插着跟羽毛之类的东西……也不是真的奇怪,就是比较少见,平心而论还是挺好看的。
“啊,你在看什么啊。”
“没。”听到这句话,程初全身的汗毛再次缩紧了。
“刚才抱歉了啊,我不是懒得理你只是这里脱不开身而且不能暂停阿,”她的头稍微向这边转了一下,又马上转了回去,“实在很抱歉啊,等我捣鼓得差不多了下线了会和你好好聊的。”
“你这是在干什么?”
“在敌人后方执行骚扰任务阿,就是在敌方控制星域找那些刷怪的PVE船只,因为大多都是些远程炮船或者低火力的导弹船,所以只要我一缠上他们基本没有输的可能。一分钟内就可以搞定。”画面上显示出环状的辉光,那梭小小的飞船正在星际中飞驶,“而且那些远程船都喜欢直接跳到固定的小行星点,跳到那就不动了,结果我跳过去正好就在他旁边,套上减速和反越迁设定合适的环绕速度就可以慢慢打了。不过如果遇到万王之类的近战船就有些不好办了,虽说PVE船是不可能打过PVP船的,但毕竟有可能是陷阱,除非是饥不择食,扫描的时候看到万王我还是会选择性放弃的。”
“你要玩这个吗?我这倒有个别人不用的空号。”
“别,我没什么兴趣。”其实程初就是想问问她在玩什么而已。
“那还真是遗憾呢。”她看起来确实是有些失望,但马上,又回到她的世界里去了。
又过了许久,程初有些按捺不住了。
“他当真会来?”
“……应该吧。”过了几秒,她才勉强回了这么一句。
“应该?”
“我也没他手机,应该吧……”
“你确实是这个社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多少应该知道这个社的名字吧?”
唐果抬着头思考了半天,最后说,“貌似是……”
直到现在,程初才意识到,目前的对话一直是建立在一个奇怪的前提之上的。“她来这里是为了入社”,这不是胡扯么?她来这里明明只是走错了……也不是走错,应该是认错人了。不管怎么说,在这里瞎扯纯属浪费时间,就算是假期比较闲暇也……
到底她在凭什么认为我要入社?
程初便垫起脚尖,慢慢地向门口那么挪过去。见唐果还一直专注于游戏上没有动静,便猛得一提步,打开门跑了出去。
回过头,没有人追上来。程初便松了一口气,果然,就算是那样的人,也不至于追到外面来。
屋子里,唐果突然笑了起来。
“程初同学,难道你就一点也没有发觉,你已经在我的掌股之中了么?而且,要是还想逃走的话,到了下次,我啊,可就不会再轻饶你了哟。”
她晃悠了下手里的手机。那手机的样子,分明和程初的一模一样。
“身为人类,存活与这个世界上的原因和目的,到底是什么?”
“始终,要求做到意志的积极向上,娱乐之类的事情不是目的,而是达到目的所必需的手段,如同睡眠是为了能够醒着一般。然而,我却对此保留着疑问,毕竟,单纯地为了创造而创造,到底与单纯地为了破坏而破坏有什么两样?人类存在的目的就在于‘进化’?那么,到底什么样的东西才算作进化?”
“强大?美丽?抑或是,幸福?因此,对我来说,娱乐这样的东西,固然是手段之一,同时,它也是实现人类补完的,终极目的之一。”
Part6 GAME(β)
最近,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
好吧,果然整个世界都有点怪怪的。脑子里涌出了不该存在的记忆,认识的人,也渐渐变得越发神秘起来。好像每个人都不是普通人一般,俄,不,那个概念,应该不仅限于“不普通”的范畴吧。
到底我一直认为的平凡的生活,真实程度有多高?虽然我很不愿意去考虑这些事,还是说,果然这些都是我没有根据的妄想吗?
今天发生的事,又给了我当头一棒。
那个人,是袁媛。
绝对是,我都跟她呆了一年半了,每天都打照面。说得夸张一点,即使她化成灰我都能认得。更何况这次她就是把发色换成了白色,连衣服都没变,依旧背着那个小熊吊带背包,表情和说话的语气都是一模一样。如果这次还非要说她们不是同一个人的话,我真是没辙了。分明就是同一个人,双胞胎都没有这么像……
“程初,你醒了吗?”她这样对我说道。唉,我想我还是没醒比较好,这样搞下去,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,太恐怖了。
“醒了就应一声嘛。一身不吭,倒像是讨厌虎虎似的。”
这个家伙绝对是袁媛,毋容置疑。虽然她不知为何竟然漂浮在窗外,明明没有光,身影却明晰可见。恩,就跟幽灵的感觉差不多。说是幽灵还真的很像呢,连空气里也散发着阴冷的气息。恩……
这东西不能再想下去了。
可是,光不想也没什么用。她倒是没进来,只是一抬手,“啪”得一声窗户开了,然后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从床上窜了下来,随便套了件衣服,就一窜一窜地跑向窗口,一屈腿,跳了出去。
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死了,跨下却感觉到了柔软的东西。原来,她并不是幽浮,而是骑在什么浮着的东西上,而我现在也骑在那东西上面了。
不对,幽浮这个事实不是压根没有改变吗?
那东西全身毛茸茸的,貌似是白色的,中间夹着黑色的条纹。四个爪子一条尾巴两只耳朵,看样子应该是地球上的生物。然后它吼了一声,我想我能猜到那是什么了。
一只在空气中奔跑的白色老虎。
想想倒是不错,叫作虎虎的白发少女骑在白色老虎上在银白色的月光中奔跑……
脑袋里一沉,险些晕了过去。
“程初,今后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,你可要准备好俄。”
耳边是袁媛轻柔的声音,睁开眼,四周漆黑一片。“为什么。”我不禁有些失落,“为什么会是我呢?而你们,又是谁?”
“冥府之侍女,虎虎,这是虎虎今生无法摆脱的宿命。”袁媛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虽然也不是不开心,但是阿,你和虎虎可不一样。”
“什么呢。”
“毕竟,你并不是奈叶联盟的一员。”
这个地方,其实并不是漆黑一片。只是因为在高空而已。天空的下面,可是人类的领域,那里,一直都是繁星满空。白虎开始向下俯冲,渐渐没入了灯光的领域。那亮光,夺目地几乎让人无法睁眼。
奈叶联盟?上次那个人,也是这么说的。
“奈叶联盟指的是什么?”
“没什么,不过是个称谓而已。”袁媛俯下声,抚弄着白虎颈边的绒毛,“硬要说的话,就像是某种牵绊一样的东西,不在其中的人,是无法理解的。”
白虎又开始上升了。也是,毕竟是不会飞的生物。跳跃总是要上上下下的。
“别装神秘了。”我小心地抓着白虎背后的毛发,“一点点总是可以告诉我的吧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么?”
“奈叶联盟集合了一群人的意志。虽然原因有许多种,但就现在来说,我们即是,世界的守卫者一类的东西。”她摇摇头,“然而,那只是一个好听的称谓。世界并不需要什么守护者,而我们的力量,也不足以守护这个世界。其实,在许多人眼里,奈叶联盟不过是一群偏执狂的聚集所,因为‘守护世界’,这个词的意义本生就不甚明确。”
“直到三年前,我们才明白了自己一直斗争的意义。可是,那真是我们斗争的意义吗?如果那是的话,三年前的无数个岁月,我们又是为何而生的呢?我们都很清楚,所谓的世界守护者,不过是个好听的称谓而已,奈叶联盟的实质,其实是一些更私人的东西,也是我们一直,心知肚明的东西。”
“当然,你一定要听解释的话。”她微微侧过头,“世界守护者,这就是我应该告诉你的答案。”
说得这么麻烦。
我平稳了下呼吸,继续问道:“那你们找我的原因是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特别的人。”说这些话的时候,袁媛根本就没有思考。那些好像是些理所当然的事,找到我,将我牵涉其中,都是理所当然的。开什么玩笑?我望着脚下移动着的人工奇迹,突然很想马上醒来。
“你想的事,全部都可以成为现实。这就是你与我们,最大的不同之处。”
说完这句话,袁媛沉默了许久。于是,我第一次感受到了,苍天之上寒冷的夜风。
白色的发丝在脸颊磨蹭着,渐渐地,便不觉得痒了。
“真奇怪。”
袁媛问了这么一句。我便小心翼翼地向前探,手臂不知为何突然抱紧了,“怎么了……”
“稍微有点意外阿……按照常理来讲,像你这样的人呢……”她稍微犹豫了一下,“这样上上下下的,多少也应该有些不适阿。”
她突然转过头,盯着我。接着,眼前的景象就像插入咖啡里的勺子,搅阿搅地,渐渐地啥都看不到了。
最后,耳边全是风。我想,我应该掉下去了。
Part7 目的(α)
“被偷了?”
“应该是吧,”程初摆摆手,“也是奇怪,我记得清清楚楚,明明是放包里……后来我还把高数放上面了,而且,你看。”程初将书包展开放在欧阳面前,高数书和下面的书本中夹着一个黄色的手机套。
“手机套都还在这里。”
“要真是被偷了,还真的挺有趣的手法呢。”欧阳微笑着。
所以,程初只好回到了这里,想着:雨霖不信就罢了,我总要……
没想到,手机就好好地放在桌子上。昨天那个人,并不在这里。
“她呢?”程初转过头,另一个桌子边坐着一个人。
男的。不认识。
“她?”那个男人一脸不解的样子,“你说唐果?”
“应该会来的吧。”
“那家伙昨天也这么说你的!”程初双手猛拍在那人面前,气势汹汹,“让我白等了半天,你们到底凭什么这么说!明明什么根据都没有……”她突然反应了过来,“你就是那个……社长,还是说,不是?”
“除了我不可能是别人吧。”他避开了程初的眼神,“又没有别人。”
“哎?”程初睁大了双眼。
“怎么……”
“什么叫没有别人?”
“我们这个社,也就就剩下我……”他马上改口了,“还有那个叫……唐果的,她是前天来的,你们认识?”
“那种人,我怎么可能会认识。”荒谬的回答脱口而出,“也不是不认识,我和她也就见过一面……”
“我们影研社本来是有五个人的,不过除了我之外,其他人都在去年毕业了。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“总之,你先坐吧。”
他指了指那边的椅子。
“我才不……”一想到昨天发生的时候,座位就变成了陷阱。就算这次不是陷阱也感觉是陷阱。不过这样做实在有些失礼,于是程初又马上补了一句,“我就站着好了。”
这种局面僵持了一会儿,直到外面走廊传来了脚步声。
“不过这个影研社听起来总觉得怪怪地,你们不觉得吗?”唐果笑嘻嘻地,从身后拿出一盒夹心饼干,塞了一块在嘴里,另一块则递给了程初。
那位社长好像要说什么,却吭哧了一声没说出来。
“事先帮大家介绍下,这位是社长さま(大人),胡博同学,”她指了指那个男的,“这位则是,小心眼的程初……”
程初并没有为此争辩,因为她在吃东西。
“唐果,这里面,是啥东西?”整个吞下后,程初这才问道。唐果却嘿嘿嘿地笑起来。
“好吃吗?”
“说不上,好像有股薄荷味。”
唐果继续笑着,什么也不说。程初静下心想了一会,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脱之欲出。然后,再和记忆中的味道逐一对比……
她突然不想纠缠于这件事了。那个家伙,分明就是在戏弄我。
如果没弄错的话,里面应该是牙膏……
“我们现在虽然确实是在拍电影,确实是这么说的……但以前并不是这样。”胡博绕了绕头,“不过这种东西无所谓吧。起初也是他们闹得凶,干什么也都不管我的意见。突然就说,咱们去拍电影吧,然后大家也都附和着。其实我也不明白这么闹上面怎么都没人管……”他蹲了下来,在桌子的抽屉里找着什么,“其实我不是很想说这个,诺,”他把一张光碟仍在桌子上,“以前拍的。”
“其实咱们以前是个OTAKU社团。”唐果坐在桌子上,插了这么一句。
“别给人留下错误印象!”胡博瞪了唐果一眼,视线又转到程初身上,“以前做什么的不重要,反正留下来的就是我一个人而已。”对于唐果,看来他也已经厌倦了,“而且你那个‘咱们’是怎么回事?”
“先就这样吧。”
“OTAKU是什么意思?”毕竟,程初并不是那种识趣的人。
胡博皱着眉头,长出了一口气,脸臭得跟水沟里捞出的半截袜子似的,“如果一定要做回OTAKU社团的话,也不是不可以……”
最终,却是唐果替他解的围。当然这也不能算解围,毕竟那是她自己造成的。平心而论,她还真是个够能闹腾的主,作为团队的一部分,也算是保证活力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因素。当然,像她这样的人,平时还是更安分一些比较好。
当然,最后,程初还是不明白OTAKU是什么意思。
“要吃吗?”
程初偏着眼,看着唐果。
“不吃也得吃。”她站了起来,利用身高优势,开始往唐果的嘴里塞夹心饼干。
“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么……”
“目的是人类进步的原动力,没有目的的人,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。不同的人由于相同的目的而聚集在一起,又由于不同的目的而分道扬镳。所以,目的同时又是将人类联系在一起的纽带。没有目的,被消除了目的的人类社会,绝不会是理想中的世界。目的对于世界的健康成长是极其重要的。”
“问题在于,目的这东西,到底和欲望有什么区别……”
注:OTAKU有多层意思,一般指的是深度ACG(Animation动画、Comic漫画、Game游戏)爱好者,多含贬意。
Part8 目的(β)
夜空里,响起了金戈声。
空气在震颤,睁开眼,波涛冲上了海岸,如蓝宝石般闪闪发光。长发的少女就站在这片波涛中,裙摆合着浪花,在海风中翻腾飞舞。
“我叫未葵,蓝魅之残翼,奈叶联盟成员之一……”
她的目光无比柔和,突然转向前方。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,仅凭单手,竟然抓住了对方全力挥下的大剑。与她战斗的是一位同龄的少女,周身萦绕着狂野的风。衣角掀起,露出的白皙肌肤,却如同芒刺一般扎眼。又一把大剑拦腰划过——她竟然可以同时双持两把。此时,未葵早飞身跃起,一手撑在对方的剑身上,耀眼的电光则在另一只蓝色手套上飞速聚集,仿若一颗亮蓝色的太阳。
“而我想要你知道的,是我们聚集此地的目的。”
“这样说虽然有些冒失,可究其原因……却只有你一人而已。”
程初不由得后退了几步。
身后,是一片平凡的都市夜空,虽然被霓虹灯染得花花绿绿的,果然,那些海浪,应该就是些梦里的臆想吧?怎么看,这种只可能存在于小说,漫画里的情境,如果真的出现在现实,那还真的是——
出大事了。
“这是一件关系重大的事情。所以,之后的内容,请细心聆听。”
“我们聚集于此的理由,是因为你。具体的缘由虽还尚未确定,然而,你是特别的人这一点,却是毋容置疑的。首先需要明白的是,目前的你已经成为了某个组织的目标,而我们所要做的,就是让你得以维持现状,也就是,保护你免受他们的侵害。虽然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目前并不清楚,但对于你来说,拥有自由的意志,我想,应该没有比这更加重要的事情了吧。”
“此外还可以确定的是,那件事,一定和樁系统有关。”
战斗仍在继续,以程初的视角来看,就是两个影子四处窜来窜去,偶尔发出“嘣嘣”之类的声音,还有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在不停地散发出来,浸没其中的时候,就会出现奇怪的幻觉,诸如蓝宝石般的大海之类……
她坐了下来,手里拿着不知从拿抓来的薯片。抛向空中,然后一口咬下,咔嚓一声。
这种荒诞的事情,只可能是梦……她已经确认了,身心便放松了下来。这样看起来,他们打得还挺精彩的,就跟武术表演似的,虽然看起来每一下都是实实在在的,应该都是在作秀吧,要不然,那个自称未葵的家伙,怎么还有空一直和她在说些别的。
“我们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,可以使用一种叫作‘法式’的能力,改变事物的基本规律,从而实现各种常人无法做到的奇迹。诸如强大的腕力,极限的反应速度,强韧的抗冲击力,高速的自我恢复能力,”双手上屈,电光在未葵的手中聚集,“然而,我们往往只能精通于某个方面,例如我,所长的就是电的控制。”电光和大剑碰触在了一起,突然爆裂开来,视界中只剩下了一片白光。在光亮消失前,两人却已经回到了原处,撞击声震耳欲聋。
“但即便是如此,那也是有极限的。”
猛然发现,那个持双剑的少女,并不在这里。回来的仅仅是她的“一”只剑。当未葵转头的时候,剑芒与她的脸颊只剩下了一公分的距离。
她竟然避开了。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后退后,她的脸上露出的竟是佩服的神情。
“无论我们拥有何其强大的力量,都会受到一个绝对的法则限制。事实上,那个限制就是我们的能力本身。因此,是绝对不可能违背的。虽然事实绝不可能像现在说的这样简单……简而言之,我们的存在,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普通人得知。虽然我们可以通过进入解放状态,使得他们对我们的存在视而不见,但如果我们做得太过的话,使得他们即使能视而不见也不得不注意到,诸如每天不是大厦倒塌就是地上出现口大洞,而避免出现这样的情况……”
“则是我们的限制。”
持剑少女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,手持双剑追了上来。两人的速度这次比之前快了数倍,程初一时也没有看清,总之到了最后,未葵成功击飞了其中一把剑。在大剑落地的轰鸣声中,手中的电芒击向了另一把剑的末端……
竟然什么都没有。
不可能是故技重施吧?毕竟,两把剑,此刻都不在她的手中。
程初偏过头,认真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情况。四周的景象就这样静止在半空,说的也是,不过是梦境而已。既然是她的梦,就应该遵循她的意志。
于是,她摆动了一下食指,四周的景象开始如倒带般向前回溯。
倒带到一定程度之后,程初站了起来,走向了持剑少女的背侧。
她的背后是一个夸张的剑托,在那上面,整整齐齐得插着七把剑。
双手慢慢地伸向背后,抽出了最外的两把大剑。亮光在剑刃上闪烁不息,那光芒,看在眼里,竟然确实得感受到刺痛。
何其锋利……
“而我们则被称为,常理破坏者——Rule breaker。”
说完这句话,少女伏下身,径直冲向了远处。
Part9 No one can live forever(α)
窗外,是一片秋叶的金黄。
如今就是这样的时节,除了“收获”这一层积极的意思外,还包含着其他的意思。鲜艳美丽阿,浪漫阿这些积极的之外,也有腐烂,死掉,离别这些消极的意思。每个人眼中都有一个不同的秋季,但秋季只存在一个,这么一想,就觉得有了些神秘感。
当你开始感悟秋季的时候,同时也就创造了一个自己的秋季……这样想,应该会比较浪漫一点吧。
“程初,你是从南方来的吧?”欧阳一边整理着床铺,一边跟仍然赖在床上的程初闲聊着。
“阿……”程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翻身在床上摆出了个“大”字,“是这样……应该没错。”
“那么,也有秋天落叶的时候?”
“你说什么呢……”程初的眼珠咕噜咕噜地打着转,“我又不是热带雨林来的。”
她坐了起来,眼睛里却还是迷迷糊糊的,“四季这种东西,到处都是有的呢,就连哈尔滨那块都有夏天热得不成的时候,我那边,偶尔也会有下雪的时候呢。”
“偶尔?”
“偶尔偶尔……”说这话的时候,程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寂寞的神色。
“我们很希望下雪的呢,”程初转过头,“因为下雪的时候真的很少,偶尔下一次,就会很高兴。举个例子啊……就像,突然看到流星雨的感觉。这就是物以稀为贵,大家都很喜欢稀少的东西……呢。”
后来的一段时间里,欧阳在一直闷声闷气地叠着被子,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。就是这样,因为话题已经结束了,所以,就住了嘴。
风从窗口吹了进来,手臂凉嗖嗖的,程初也渐渐感到了紧迫感。
今天不过是不断重复的平凡的一天,看了看袁媛的床位,她果然已经走了。她总是起得出奇得早,而且一早就出去了,和她们一点都不合群。啊啦,当然这都是她的自由呢,而且其他时候也都是在一起的,中午假期之类的时候。
对了,这个就叫做——神秘感。
“雨霖,你说〇〇(ou ou)她啊……”犹豫了一下,程初又缩回了门内,“雨蔺……”
“别突然又不那么叫了,这样很奇怪的。”欧阳似乎有些不爽。真是的,真是易变的生物。
“袁媛她啊,我觉得是有比我们更重要的人在等她吧。这个问题我也仔细想过,怎么看都只可能是这个原因。”欧阳轻轻提起背包,转身把程初顶出了门外,并开始锁门,“你自己也动动脑吧,像我们这个年龄的人,能够比同宿舍的朋友更加重要的,每天每天都弃我们于不顾的人……”
“恋人?!”
程初吼了出来,但马上被欧阳堵注了嘴。
“应该都是叫男友的吧,你到底受的哪的影响。”欧阳一手抽出了钥匙,一手继续赌着程初的嘴,“而且,前几天,我倒是看到了……”
“别误解我,就是突然听到吃了一惊,”程初扳下了欧阳的手,然后双手用力捏紧,“啊,我也知道她很受欢迎的。”
“现在这个社会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男孩子们都开始喜欢小女生。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。当然我也不是很反对,怎么说我自己的年龄也不大,应该也可以暂且算作小女生,而且我确实也没有那些成熟的,气质……”
程初这样子的明显是激动过分了。
“程初?”欧阳的眼里跳出了疑惑。
“哎?”
“你是真不知道吗?”看程初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装蒜,欧阳便试探性的问道,“要谈到受欢迎程度……”
“你自己好像比她要更受欢迎吧?”
两人面面相馈。
“啥?!”
程初这个样子,应该不是在装……吧。
“程初,你说的这些也没错。”
欧阳看起来有些累了。
“没错,你性格方面是有些问题。也不是有问题,是有些不符合大众喜好。但是呢,现在的人都喜欢以貌取人,愚蠢到仅仅因为一个照面,就可以爱上一个人,还爱得死去活来的。所以像你这样的,只要常出去晃,不管你愿不愿意,肯定会有人迷上你的。如果我是男的话,仔细想想,也都难说。”
“你知道这个程度了吧?”
“俄……”程初嘟起了嘴,然后露出了轻蔑的神色,语气平静:
“就是这个原因,他们也就值这个程度而已。”
欧阳愣了一下,突然明白了什么,便笑着回应道,“其实也不能这么说……”
程初这孩子,就是让人捉摸不透,该说她善于掩饰还是本身就是自我矛盾呢,这样看来,明明是一直都很明白的。而且,以你的那个程度来评价,说起来还是高抬了他们吧……
那么,我们刚才到底在谈论些什么……
“雨霖,你说袁媛,到底算是什么程度呢?”程初看着远处仰着头,甜蜜地微笑着的袁媛。她的面前,是同样微笑着的,能够让天下女性都禁不住动心的,绝美的男子。
“哎……”
“其实人不都是差不多的么?”欧阳的表情有些尴尬,就像刚刚扇了自己一耳光的感觉。
晚上,匆匆忙忙地去上选修了。
到底是门什么课呢?因为是无所谓的事情,记得也不是很清楚。
去得有些早,等得无聊,而且确实有些累,就睡着了。期间貌似有人从前门走了进来,当时迷迷糊糊得也没有看清。其实所谓“看清”也不对吧,当时应该是睡着了。也许是梦也说不定。
等到程初醒来的时候,已经下课了。
Part10 No one can live forever(β)
上楼的时候,偶然地发现,原来一直锁着的通往地下室的门竟然敞开的。
这实在不是个寻常的景象。于是,被这种神秘感所吸引,愚蠢的我,迈出了通向地狱的第一级阶梯。起初并没有觉得不适,然而,当发现下延的阶梯无穷尽的时候。望向窗外,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黄橙橙的夕阳。
突然间,就像之前经历过的无数次一样,梦突然就醒了。
我坐在骑子上,动弹不得。
没想到醒来竟是这样的光景,还是说,果然我就不应该醒来?双手被反绑在后面,腿脚也和椅子死死地绑在一起,这已经是彻头彻脑的绑架了。
而周围,竟然清一色的,坐着和我一样被反绑着的人。
环顾四周,他们一共有五个人,坐成了一个圆圈,而我则坐在他们的圆心之上。左侧的两个人我都见过,一个就是多次出现在我面前的,那个人如其名的蓝魅之残翼——未葵,再一个就是整天和我们混在一起,看似平凡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的,冥府之侍女——袁媛。
也是,这种情况下,应该叫她虎虎吧。
等等,虎虎旁边那个人,我好像也见过……就是早上看到的那个被我们认为是虎虎男朋友的,极其俊美的男子。不过好看的人长得都差不多,也许是我认错了也说不定。这么说的话,也许不是男朋友也说不定,或者是——工作方面的关系?
怀着这种愚蠢自私侥幸想法的自己让我感到厌恶,于是,我一掌将我拍成了碎片。
其余的两个则是成年大叔,侧面那位看起来就像个武侠小说里的古代人,明明是男人却留着长发。哎,当然没有变态的意思,那个时代,应该就是这样的。
只是他坐在这群装着现代的人之间,实在有些扎眼。
最后就提提正面的这个人。应该说他胖呢,还是健壮呢……虽然着这样说很不礼貌,应该……就是奇怪吧。
什么叫奇怪呢?举个大家最熟悉的例子,就像FRJJ那样。阿,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,我是说FRJJ之所以让人觉得丑,就是因为她的身体,很奇怪。
既不是水桶身材,也不能算有多胖,脸型也并不丑。就是单纯的,长得很奇怪,让人竟不住发问,她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子的呢?她是怎么,长成一个我们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的?或者我拿FRJJ举例实在过火了点,这位大叔,长得绝对没有FRYY那么恶心,不对,是一点都不恶心……就是长得比较奇怪而已。
简而言之,就是个奇怪的大叔。
这个像充气一般膨胀到现在这个体积的,胖但是不矮的气球大叔,面无表情地,竟然开始说话了。
“我的名字是,曜石之清钟——空竹。”
有句话忘记说了,他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——腰上对称着挂着两个腰鼓。
“而周围的这几位,两位女士与你早有接触,我就不再一一介绍了。剩下的两位……”
“我是火苗,冰火之素衣。”长发大叔竟然插嘴了,脸上一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表情。话说他不爽的原因,到底是现在这个不以他为中心的排位,还是“大叔”这个称谓?
真是好笑阿,现在这个大家都被绑起来的状态,到底是什么原因,让我产生了这么没有紧张感的联想?
“剩下那位则是因果之扭矩——懿。”奇怪的大叔,俄不,应该是叫空竹的人并没有因此受挫,继续说道,“而我们奈叶联盟的诸位,今日聚集于此,实属形势所迫。在这之前,请容许我简略地复苏一遍事件的前因后果。而且,整件事情由于与你有关,我想,你应该不会感到厌倦的。”
“你与事件的交点,是一个人,他的名字是——丁晨明。”
丁子,阿,真是好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。
记忆翻江倒海般涌入头脑之中,渐渐就有了醉的感觉,刺痛加晕眩。
“他本是一个普通人,本不该对我们的世界造成任何影响。然而,却因为不幸的因缘巧合,成为了被我们称为存在消失者的,特殊个体。这是一种本不该存在的现象,对此我们也所知甚少。然而他的这种不可能的存在,却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可能,那就是——与集合樁接触的机会。”
对于丁晨明这个人,我可是……知道得很多。毕竟,从小到大都一直一直在一起,如同兄妹一般亲近。虽然并没有血缘关系,却被一种更强韧的力量联系着。而且,他对我的意义极其重要,以至于到现在我还认为,也许在很久很久之前,很久很久之前,也许不是今生而是前世,也许之中夹着无数个世界的毁灭与重生——
我一定曾经爱过他。对此,我深信不疑。
“表面上也许看不出来,在座的这几位,其实大多已经有了上百岁的高龄。诸如我,虽然早就没有了记忆年龄的必要……今年,我已经三百七十五岁了。”
然而,那毕竟是“曾经”。现在的我,只是衷心的希望,他能够得到幸福,从今生第一次与他相见起就这样希望。然而,残酷的事实却将这小小的希望,变成了——决不可能。
“也许你觉得我们身为Rule Breaker,就应该无所不能。但对于生命体来说,新称代谢是决不可能违背的基本法则。虽然真正的永生是不存在的,然而我们确实获得了近乎永恒的生命。而违背法则的代价,想想就知道,只能用同样的人类的生命来抵当。”
为了他,我什么也做不到。所以,我选择了什么也不做。那份记忆就此抛弃好了,保留着那样的记忆没有任何用处,只能对活着的人造成伤害。反正我也常常被人说成没心没肺,无所谓了。
“实现Rule Breaker永生的,是由一个以时之放浪者为首的团体创建的,名为‘樁’的系统。它们通过分布各地的樁结点,吞吃人类的存在,并将其集中于集合樁。集合樁则通过与全世界Rule breaker的固有连接,传递给我们足于维持永生发式的动力。总之,这个系统的关键点就在于集合樁,如果集合樁被破坏,樁系统就会永久性实效。”
“然而,以我们的存在却无法接近集合樁,尽管用尽全力找到了它的位置,却什么也不可能做。许多年后,我们终于找到了可以接近集合樁的特殊存在,也就是,你所认识的丁晨明同学。我们说服了他,让他与蝶舞——一个同样可以抵御集合樁的存在,也就是你所认识的许卿枚同学,一同进入了集合樁的领域。然后,樁系统就此毁灭了。”
“然而,到了两年后的现在,守护者们却有了新的动作,我们所确定的是,他们是绝不可能放弃樁系统的,所以,一定与它有关。而他们的目标,是你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,脸上的表情,说不准是轻蔑吧。
然后,站了起来,转身离开了。
就这样的东西,能绑得住我——那不是痴人说梦么?
“既然遗忘是必须的,记忆也是必须的。在往复不止的循环之中,记忆将不可避免地发生更替。那么,即使我们能够永存于世,最初存在的我,同样也无法留存到现在。所以说,永生这种东西,又怎么可能呢?”
“然而,从另一个角度来讲,昨天的我与今天的我之所以可以称为同一个自我,那是因为两者存在切不可分的联系。换句话说,如果我们能够将自己的记忆和别人的联系起来,作为一个整体。只要我们能够永存于别人的记忆之中,我们……是不是就等同于永生了呢?”
Part11 Split up(α)
怎么说呢……
看到这雨,不知为何会有很奇怪的联想。
以前也有过这样的联想,不如说是疑问吧。“……”这个符号,到底是从何起源的呢?啊……看到这雨,突然就会觉得,满天都是“……”。
差不多,就是这样的感觉……
……
……
总觉得“……”稍微多了点……
不过也难怪,天空竟然没来由得下起了雨,而且还是倾盆大雨。无论如何,有点无可奈何的感觉,也是不可避免的……
不过更主要的,还是无所事事吧。
正面,叫做“街道”。
不过对于没有带伞的我来说,这样的“街道”也就不能叫作街道了,反正也通不到别的地方去。我便走入了背面叫作快餐厅的地方。反正,好像也有点饿了。
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牌子,程初就这样随便晃了一眼,匆匆定下一个,便随便找了个桌子,坐了下来。仰起头,然后,从胸口慢慢地推出了一口气,呼……
低下头,面前,坐着一个人。
不认识。
他在看着程初,目不转睛的。然后,说了这么一句话:
“我们以前见过吗?”
“讨厌啊,不要用这么老套的搭讪方式。”说完这句话,程初的动作僵在了空中半响。也难怪,到底是什么原因让……
应该是……那个唐果的原因吧。
“哎,可是,应该确实是见过的,让我想想看。”他提起筷子,把盘子里的排骨一个个夹起来,然后放到别的位置。程初盯着他,也渐渐察觉到了一些问题。
“喂,你刚才不是坐这的吧。”
“哎?是。我刚才是做后面那桌的。没关系吧,我……”
“有关系。你给我坐回去。”程初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。
那个男的面上的表情有些难看,停了半响,却没有动作。“俄……你可能有点误会,”他这样说道,“我不是因为你漂亮才过来搭讪的,我不是这样的人。我是确确实实因为你比较面熟才来搭讪的。”
“总之就是来搭讪的吧。”程初慢慢将头扭向了一边,面无表情。
这个时候,程初的盘子也终于来到了桌子上。
“好吧,我就开门见山好了。去年,来京的那趟火车,凌晨六点到站的那个……那个是你吧?”
“俄,那就是……俄,我过来上学的时候。”程初把头转了回来,“嗯…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。”
“那时候谢谢了。”
“嗯?”程初其实是一头雾水。想了半天之后,也没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可以让人感谢的事情。果然,不过是单纯的搭讪么?就像平时遇到的那些一样。
“被那个铃声吵醒了,发现包上有个口子,果然是有小偷吧。你看到了吗?”
“俄。”程初这才有了点印象。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。
原来是那个傻瓜阿。
(刚才那句话是用嘴说出来的。)
“傻瓜吗?……既然你这样说,那应该也就是那样吧。”他好像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,倒不如说……诡计生效了的样子……
“不过这也没办法,人类自从进入了文明时代起,就失去睡眠状态的防御能力。可以说,睡眠就是人类的大敌,诸如这一类的……”看起来他是完全不打算离开这张桌子了,右手也离开了筷子老半天,“怎么说,好像没什么话题的样子。”
“我根本就不认识你。”程初的语气很强硬。也应该是这个样子。
“OK,我倒歉。”他转了回去。
“这样就可以了吗。”
“以退为进吗?”
“你真的误会我了。也是,我这人本来就是这样,被说也是应该的。就是比较随便吧,真的没别的意思。”他看起来有些不安,这让程初不知为何也有了点负罪感,“确确实实是想来道谢的。”
其实程初倒也不怎么讨厌他,而且他那样子应该还算挺帅的,第一印象也算不错。只是平常像这样对付搭讪的人习惯了,也就是这样一类的原因。再说……
看你那样也不像经常搭讪人的样子。
(这句话也是用嘴说出来的。)
“我该把这当作夸奖还是……嘲笑呢。”这人竟然马上转回来了,“我是黄舒俊,舒畅‘舒’,英俊‘俊’。名字也许有点俗,毕竟是父母之命,莫笑莫笑。”
“你这是在期待我说出我的名字吗?笨蛋。”程初这个表情可绝对是嘲笑了,“我是绝对不……”
“哎,算了。”不知为何,程初突然不想再厥下去了,“程初。”
“这样吗?”他的表情似乎很复杂的样子,“虽然一般的情况应该说‘真是个不错的名字’这样的,但是如果真这么说的话……”
“我会发火的。”程初说得斩钉截铁。
“基本算是理解了,”他的眼神开始游离起来,“你还真还是让人捉摸不透呢。”
“我们根本就不认识,捉摸不透是正常的吧。还是说,你就那么自信。洞察人心可是很厉害的才能噢?”程初第一次对上他的眼神。
“没有……虽然我也没有那么厉害。”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,“但是,这也不算在预想之外吧。”
窗外,雨还在下着。
不过由于有玻璃挡着,所以,什么也听不见。
“总之,这是我的联系方式。”他在便条纸上写了点什么,撕了下来。上面有两串号码,上面那串是手机,下面那串应该是QQ吧。
“哎?”事出突然,程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“为啥给我这东西?”
“没关系的吧?”
这样说着,他站了起来。盘子自然就留在桌上了。
然后,这个叫作黄舒俊的家伙,摆了摆手,很随意地撑伞离开了。直到门外传来了轰隆隆的雨声。
甩下这句话:
“虽说确实是为了答谢……但是主要的目的,应该还是为了搭讪吧。”
“先鸡还是先蛋,这是个问题。”
“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,‘鸡’和‘蛋’各自的定义,如果将‘鸡’定义为蛋生出的鸡,‘蛋’定义为鸡生出的蛋,这个论题就是个悖论,是没有结果的。”
“所谓的悖论,存在于意识范畴,虽然在现实中不可能存在,在意识却是可以存在的。而所谓的‘鸡’,‘蛋’,也都从现实事物抽象出来的概念,所以这个问题无解,是合情合理的。”
“如果一定要探究这个问题在现实中的答案,那么,一定是有‘不是由蛋生出的鸡’或者‘不是有鸡生出的蛋’这样的个例。这就是现实,例外是普遍存在的,不可排除的。对于现实,硬要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,即使是神,也是不可能的。”
Part12 欧阳(α)
“诺,程初。”
程初闭着眼,面容上是一片耀眼的白。阳光很强烈,所以只能闭着眼。这样的日子实在有些让人焦躁,所以也不是很想理人。然而总是不理人,后果也许会非常严重……
“你很烦呢……”她这样回应道。欧阳并没有生气,就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。
“听说你加入影研社了。”
“你还真是神通广大阿……”程初以手遮眼,并低下了头。倒不是担心被晒黑,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,“你们都是有神通的人,怎奈得我等皆为凡夫俗子,只能被你们玩弄于掌股之间啊……虽然不爽也没有办法……”她停下了脚步,冲着欧阳叉着手,“怎么知道的?”
“哎?就是……偶然,听到了吧。”
真是的,到底我什么时候同意加入了?程初越想越发觉得不爽——全都是些自作主张的人。我是我啊,能够决定我命运的不是只有我吗?然而,那些人,却老想着替我决定。就不知道自己这样很讨厌么?
程初决定开始报复。
“雨霖,你也去吧。”
“哎?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两人推攘着。
欧阳起初还不明白,等到明白的时候,已经到了203室的房门前。
“喂,我给你们弄了个新成员来。”
蛮力要想成功,就必须快。这点程初是深有体会的。不过屋子里这次又是唐果一人,而且看她的样子,貌似是马上要走了……
不过……这样不正好吗?
“程初,我可没空来这种地方。”欧阳很为难,这是当然的,“本来就已经有文学社的事情了,而且学生会那边……”
“她可是位小说家俄,一定会有用的。”
唐果分别瞅了两人一眼,然后现出了呆呆的表情……
“我不管。”甩下这句话,她开始试图从程初身边挤过去。
程初当然不会就这样放弃。对于唐果,她可是窝着一肚子的气。两人磨了半天,唐果突然向后跳了一步,摆出姿势,便开始扭捏起来。
“人家不愿意就不要强迫嘛,我想对于这个,你应该深有体会才对。”
你还好意思说。
“这样吧,欧阳同学。”唐果潇洒地一转身,背对她们伸出了食指,“你就……”
“先挂个名吧。”
“好了,现在你就是我们的一份子了。”唐果笑嘻嘻地跑了过来,“二对一少数服从多数。我现在可以走了吧。”
“这……”
唐果打开了窗户,像猴子一样跳了出去。
“程初,还是算了吧。”欧阳为难地说着,“虽然也不是不可以。不过,你自己本来……”
“我就是想来这里。这是我自愿的。”
欧阳别过头,捂着嘴似乎在偷笑。“我是说真的,”程初解释道,“虽然确实是被骗进来的,但我本来就对这个有兴趣。你也知道的。”
“不,我倒不是笑这个。”欧阳难得地严肃了起来,“程初,你倒是告诉我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。这样说的话,你明白了吗?”
“不明白。”
两人对视了半秒后,欧阳的眼神沉寂了下来。机敏如她,看来也一时无法看透程初的想法。“这是原则问题,”她最后说道,“我就是这样的人。程初,你真的要我再说一遍吗?”
“不用。”
程初仍然是一副无赖相。因为她明白的,欧阳所说的“原则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。别的也许不清楚,当原则与原则相互冲撞的时候,到底会发生什么现象,那可是非常确定的事情。
我们怎么说也算是朋友,不是吗?
所以,这件事便理所当然地,以不了了之结局。
一周过去了,又到了上那堂课的时候。
到底为什么选了这门课?现在仔细想想,自己根本就对宝石鉴赏这类东西毫无兴趣。当然,翘课始终是不好的。坐在座位上,看着那光秃秃的黑板,就愈发觉得这其中有黑幕。
果然,当那个任课教师走进门内的时候,程初差点把嘴里的水都喷了出去。
那个奇怪的大叔——哎,不就是梦里的那啥空竹吗?
当下就打算离开。虽然这个也容易解释,说不准是上次上课的时候迷迷糊糊地,就把他给映照进梦里了。但是那个大叔,真是——
太奇怪了。
气冲冲地走到门口的时候,结果又撞上个熟人。
唐果。
“你也上这门课么?”
“不是,走错了。”程初摆摆手,从唐果身边走了过去。却被她拉住了。
“真是坏孩子,就知道骗人。”唐果努起了嘴,“上周,我可也看到你了哟。”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
“名单里也有你的名字。”
程初甩开了唐果的手,“你很烦呢。”
突然觉得很困,眼前变成了一片模糊。
Part13 请求(β)
睁开眼,便再一次进入了那个世界。
虽然确实还在那个教室里,人也在,俄……唐果也在。
不过就像时间已经静止了那样,大家都一动不动。悬着的笔,就这样浮在空中。想想就知道这并不是现实——如果自己能动别人不能动,能动的物体碰到不能动的物体会怎样?那根本不符合逻辑嘛。
环顾四周,房间里,果然多了一个人。
是梦里的人。
仔细想想,好像那个是自报姓名的,叫做火苗的大叔。
他向这边慢慢走了过来,一步一步地。真奇怪,明明都是一同出现在那个梦里的,为啥只有他能动,这边的唐果……还有最前面的空竹,不都还愣在那的吗?
“程初小姐。”他还在向这边走来,“请不要东张西望。”
“你还不明白?现在,可是在上课中。”
“世界不存在公平,那才是世界的真理。”
他仍然在一步步向我走来,虽然,已经不知走了多长的距离。眼神里,是藏不住的狂妄与嘲讽。背后背着的,那是剑吗?嘴里说着:
“公平不过是幸运者麻痹不幸者的借口罢了,就如同,那所谓的来生。明明就是不公平的,自出生起就是如此。没有美貌的女人,永远得不到她想要的爱情。就算依靠努力可以办到,那和那些不依靠努力就可以轻松办到的人相比呢?有些人天生出身在贫困的家庭,无法得到良好的教育,那与那些天之骄子又有本质上的区别。那些出生在战争年代与和平年代的人呢?王族和奴隶呢?出生时就因为得病在两小时内死去的人呢?为什么有的人自从出身起就要与命运搏斗?他们是神的弃子吗?当然不是,因为这就是神所要的世界,人类不能全都一样,要有区分。而那种区分,必然包括幸运的人,和倒霉的人。”
在说这段话的时候,身后的黑板配合似的显示着相关的内容。
“什么今天倒霉明天就会有幸福的到来,等等机会总会来的。以你们的话来说,那就是白痴到极点的阿Q精神,想想倒罢了,能把这种东西当真吗?诚然,当你失去一样东西的时候,必然会得到一些东西。就比如,当你贪便宜在教室里捡到一个手机,当你下次同样在教室里丢了一个手机的时候,就没有了抱怨的权利。但是那又能怎么样?赚了还不照样是赚,亏了还不照样是亏?那样的补偿能改变事件的性质吗?”
“不公正即是世界的真理。完全平均的理想乡,永远只能存在于理想之中。因此,作为幸运者的你,现在就给我听好。对于我们Rule Breaker,力量大小的缘由,只不过,靠的是那小小的签纸而已。”
他突然拔出了背后的剑,剑尖所指的方向,是我。
“怎么了?幸运者,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?”
“没有。”
谁管他。
“那我就稍稍提醒你一下。”长头发的大叔这样说道,“世界固然是不公平的,然而,消除这种不公平同样也是人类一直以来追寻的目标,你不是一直这样认为的吗?不,准确的说,这是你作为幸运者,由于幸运而必须肩负的义务。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。
“Rule Breaker,其力量的大小,源于对于法式的操控能力。在我们看来,世界的本质是事物的内在规律组成的,而操控,并改变这些法则的方法则是法式……可能会有点难以理解你暂且就听着好了。”他皱了皱眉头,“然而,每个人所能够处理的法则变化是有限的,而且,这种数量很难通过后天增长。后天所能做到的,只是提高其纯度以及执行效率,提升幅度是微小的。就连我们解放状态,也只是将我们平常生活中的法则解除,并释放出来,并不能凭空制造出新的连接点。或者这么说,我们的力量大小从出生起就已经确定了,无论何时,何种情况,力量的总大小都是固定的。不管是谁,本来都该是这样的。”
“然而,你却不同。只要你想办到的事,都可以成为现实……”
“说白了,就是说我先天是幸运儿,所以就要为你们做事么?”我随口插了一句。
“基本就是这个意思。”火苗的表情倒也算不上是吃惊。
“你当我是白痴么?”
绕了半天,就是想说这个吗?愚弄人也要有个限度。纵然我确实有这个义务,执不执行这个义务也完全是我的自由吧?我就是我。我是我的东西,不是其他任何人的。这样的话就想让我入套,也未免太小看我了。
火苗的表情有些难看,自言自语道:“本来就不擅长做这种武力之外的事……”
“哼,那就强迫我啊?”
“天选之人!”他冲着我喊道,“就算你天生便身为天选之人,你真以为,连解放状态都无法使用的你,能战得我冰火之素衣,奈叶联盟第二强的男人?”
这段时间内,他一直在向我走来,就算在说话时也没有停步。此刻,已经与我极为接近。然而,我心里却是莫名的自信满满,就好像……
我想做的事,真的都可以变成现实。
这怎么可能。
“只要我想办到的事,都可以成为现实?”
我苦笑着,突然爆发了:
“那么,我希望丁子和毛毛活过来,也可以办到吗?!”
噗的一声。
那一定是泡沫碎裂的声音吧?无论是什么样的梦境,只需要这样“噗”的一声,就会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,甚至连在记忆中都无法留存半分。这样看来,倒像是刺耳的枪声似的。
睁开眼,眼前是一张的大叔的脸。
空竹的脸。
这里是现实。上课的途中被任课教师敲醒,这才是目前的真实。那些亦真亦幻的景象不过是梦境而已,现在这一点终于得到了确定。
不过既然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,还是暂且称呼他为——空老师好了。
“天选之人……那是一个,被诅咒的名谓。”
“它最大的特点就在于,对法则的触点近乎于无限。即使不加以训练,也拥有普通Rule Breaker数十倍的蛮力。这使得它拥有了近乎绝对的力量。”
“天选之人同一时代只可能存在一人。因此便有了一种假说:或许,它就是人类集体意识的核心,所能操作的是全人类的法则触点,即是,普通Rule Breaker六十亿倍。当然,作为人类自身也有自己的限界,所以也就是几十上百倍而已。只是,它拥有着无尽的可能。”
“然而,即便如此,做不到的事情还是做不到。”
注:丁子和毛毛,程初对丁晨明和许卿枚的绰号。
Part14 pink(α)
“没想到你还真的加我。”
网线那一边的那家伙,黄舒俊,现在一定在偷笑吧?
那个讨厌的家伙,得意个啥。
程初用手肘撑着脸,满脸不爽。但是做了就是做了,现在也不能反悔,也不能光因为这个就把QQ号换掉,一时也找不着合适的理由。
于是就在键盘上打下这么一行字:
“手机号,你一辈子都别想。”
“嗯?”
身后靠过来一个人,圈住了程初的脖子。
虽然程初马上就把窗口关掉了,但还是让欧阳瞧着了一眼。“哎?”欧阳眯着眼睛,身体瘫软下来,“那个人?”
她的手伸了下来,握住鼠标点了一下,把那人的资料显示了出来。“这家伙取的名字还是那么没品。”她的眉头皱了起来,“你们怎么认识的。”
“谁?”
“黄舒俊啊?”
程初当真吃了一惊,好半天没说出话来,“你们认识?”
“算是认识吧……高中的时候同班。”
这还真是个意外情况。虽说如此巧合本不可能,但一时也找不到别的原因。程初犹豫了一下,便把之前的事说了出来。
“这样吗?那家伙还是一点都没变。”欧阳在程初耳边说着:
“无可救药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别在意。”欧阳直起身子,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,“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。”
她长出了一口气,又补充了一句,“最好还是不要和他扯上关系。”
这个世界还真是小。
程初自言自语道。然后,望向上方,视野内只有硬邦邦的天花板。在那个瞬间,突然想到了牢笼。
“他以前在哪……惹到你了?”
“程初,”欧阳一点也没有回答问题的迹象,侧着身子,瞄着桌上的书本,“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
程初沉默了半响,最后说道:“我还是挺喜欢你的。”
“仅仅是喜欢吧?”欧阳眼神有些黯淡,“不了解我的人也许不知道,但你一定是知道的吧?我和你还不一样,虽然同样是装,你可以将角色的内在一并模仿,而我能够模仿的只是外在,这样笨拙的骗术,时间一长谁都能看出来,看不出来的只是笨蛋而已。然而,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,就如同我从不否认别人的生活方式一样,我也不希望自己的生活方式被否定。”
“雨霖,”程初插了一句,“其实只要是人,都是自私的。”
“但你见过像我这样的吗?”欧阳的语气出奇的没有起伏,“别人的事情与我完全没有关系,可以利用就要利用到底。虽然那也算是他们活该,但是我自己也明白,一般人是不会做到这种程度的。一般人多多少少还是有过冲动的想法,无私的美德,就算只是闪念间,最终肯定不会实行。但是我自己很清楚,那样的想法,我一次都没有过。只要和我无关的事情,随便怎样都可以,如果有利益冲突的话,那就更不用说了。而且就算我想到了,也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,更不可能有心理斗争这样的东西。连我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人……”
“你能这样想,已经……”
“那只能证明我不是笨蛋。这个年头,聪明又不是什么好事。而且,真实和幸福总是有着遥远的距离。所以说……”欧阳合上了书本,“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别人的坏话。”
说完便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程初一个人留在屋子里,依然望着天……
花板。
当然,她那样想也无可厚非。但是不管怎么说,也没必要非得走极端吧。
Part15 奇袭(β)
夜空里……
俄,这次倒不是夜空。看起来,应该是在学校的礼堂内,不过由于到处都挂上了窗帘,也不清楚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。我还是像上次那样,随便找堵墙靠着,双手抱胸,冷眼注视着走道上的那两个人。
他们两个要在这打的话……真的没有问题?
左边那个大叔见过许多次了,就是空竹,空老师。右边呢……嗯?垫起脚尖,勉强看到了他的脸。当时就一个想法:为什么我会认为他是男的?
整张脸上是一般女性才有的细皮嫩肉,眼睛也是大大的,远处也能看到清澈的反光。
头发则是中等长度。
想想看,那些十二岁左右的人,性别特征不明显也是常事。眼前的这个人,是男是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。正想着,他说话了,虽然确实是童声,但就口吻来判断,应该是男的没错。
“曜石之清钟,我想以你奈叶联盟右护法的名头,应该是不认识我的吧?”
空老师看样子是在揣摩他的意图,并没有回答。
“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好了。香谧,塞壬之耳语,这就是我的名字与称号。今年刚满一百二十四岁,作为后辈,对您可是非常钦佩的。”他从怀里透出一个本子,开始向空老师那边走去,“那么,劳烦您给签个名好吗?”
理所当然的,空竹取下了身侧的两根鼓槌,并将它们在一瞬间放大,摆出了战斗架势。
“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?”他问道。
“不要这么严肃嘛,你不是知道的么。”香谧识趣地退了回去,“虽然我确实是守护者中的一员,但是我呢,可不是一个暴力分子俄。”
“瞧你说的,我们可从来没有将守护者称为暴力分子。所以,趁早把那虽然但是去掉。”
空竹虽然语气舒缓了下来,架势却一点没变。敌人就是敌人,稍有放松,说不准就会死。这点就算是我,也是明白的。香谧脸上依然笑着,“这样啊……这样说吧,我与他们的风格是不同的。我可是一个和平主义者。”
“现在还会有,活着的和平主义者?”
“我不就是一个吗?”香谧讪笑着。
“我对守护者,并没有偏见。奈叶联盟和守护者,本质上是相同的,这点我们应该都很清楚。”空竹依然紧盯着香谧,“只不过,我们选择了人类的立场。所以,我们决定作为一个人活着。而你们……”
“我们选择身为……”看到空竹的威胁的眼神后,香谧只好临时改口道,“Rule breaker的立场。”
“但是,Rule breaker,你不觉得比那些愚蠢的人类,要稍微好点吗?”
“果然,你不过是个普通的守护者罢了。”空老师双眼怒睁,“我并不想为这个问题多费口舌,然而,你要说Rule breaker这种非天然的东西胜于人类……”
“Rule breaker本来就是天然的吧,曜石之清钟。我也不清楚你是不是老糊涂了,我们自出生起便同时拥有Rule breaker和人类两种属性。”香谧转过身,低下了头,“选择哪个是我们自己的自由吧。虽然,以前并不需要选择,在樁系统的出现之前……”
“既然话不投机,好吧。”香谧将身体转了回来,“可以和你这样的名人说这么多话,我很高兴呢。现在可以给我签名了吧?”他又拿出了那个本子。
空老师一副漠然的表情。敌方提出这样的要求,到底是有何居心?
“我真的只是因为崇拜你才要签名的阿。真的不可以?”
“废话。”
香谧一副沮丧的表情,“真可惜,想要你的签名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。我本来是不想放弃的。”
“因为,你马上就要死了阿。”
在空老师的视野里,世界静止在那一刻。
手里的鼓槌,不知在什么时候不翼而飞。到底是什么时候呢?耳边传来了钢针钉入墙壁的闷响,就在自己的身后。
疼痛袭来,意识突然中断了。
于是,被无数钢针钉透了身体的空竹,倒了下去。
香谧走到了空竹身边,蹲下去看了几眼。
“死在我这样的弱者手上,我都替你觉得不值呢。”他一脸轻松的表情,握住空竹的手,随便沾了点血,然后就在那本子上描画着。
“就这样吧。”他站了起来,深情稍微严肃了些。
“我是敌人呢,趁早干掉不就得了。怎么,就老是记不住呢。”
“这个世界需要偶像,就如同,这个世界需要英雄。”
“偶像其实也不算什么不好的东西。优秀的人,会选择正确的方式,去追寻同样优秀的偶像的脚步。而愚蠢的人,则会愚蠢的方式,去向那愚蠢的偶像献媚。没有偶像,许多时候,就等同于没有目标。”
“偶像并不是实体,只是理想在现实中的映照罢了。偶像和作为媒介的人往往差异甚大。只要你追求的是偶像而非作为媒介的人,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妥。”
“偶像的出现是不可避免的,毕竟,这个世界上已不存在神灵。”
Part16 总之就是那么一回事(α)
“妈,你在说什么阿。”
程初微微犨起了眉,倒没有不高兴的意思。
“已经大二了吧,也该找个朋友了吧。”电话那头是这样的声音。
“呵呵……”那边的人笑了起来,“我就是觉得,我家的女儿是应该理所应当被人爱……
程初挂上了电话。
虽然挂掉了,马上又来了个电话,这次的屏幕上闪动的是那个人的名字。
——黄舒俊。
两人沉默不语。
“没想到……”
“别烦我,我可火着呢。”程初摆摆手,满脸不爽,直盯着银幕。
“没关系的吧。我不会说出去的。”
坐在她身边的,是黄舒俊。
“我不高兴的不是这个……”程初冲着他嚷嚷道,“我反感的是你这个方式!摆着一副‘没关系吧’,爱来不来的态度。你明明知道我会来的。”她缩了回去,“而且我为什么不来,白捡的便宜。”
“这可不是白捡的便宜……”
“我说你这个人。”程初站了起来,指着黄舒俊的脸,“听不懂人话是么?”
“嘘。”他摆了个小声点的手势。
这里是电影院,打扰到别人确实不好。程初马上减小了音量,继续说道,“你这个人啊,总是这样,迟早会被人讨厌的。”
“早就被人讨厌了吧。”黄舒俊嘟哝着。
“那你还不知错就改?”
“如果知错就能改,那么这个世界还会存在不幸么?”他依旧嘟哝着,“当然,这样说的前提是,这确实是个错误。被讨厌,可不一定是我错了。”
“那你想说的是,错的是整个世界?”
“我只是钻钻空子。我的事情,也许确实是我错了。然而,你要认为世界是不可能错的……在我看来,世界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罢了。”
银幕里,播映的影片是《蜘蛛侠3》。当黑夜转为白天的时候,整个影院都亮堂了起来。
“如果能稍微有点改变的话,不是彼此都能好过些么?”光影在程初在脸上编织着。
“然而,就如同世界不可能在一瞬间改变,”黄舒俊背过手,躺倒在椅背上,“就如同世界永远无法消除战争,我等愚民对于自身的战争,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消除的。这么说吧,作为一个人,无论是我,还是你,其实都包含着顽固不化的因子。许多人不明白,那种东西本身就是固化的自我。自我这样的东西,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可以改变。”他依旧嘟哝着,“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正义与罪恶,所以我也只是在贯彻自己的正义……”
“打住打住……”程初笑着打断了他的话,“黄舒俊,我说你,最大的问题啊……”
“就是太钻牛角尖了。第二则是……”
她皱起了眉头。
“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气氛。”
“我以前,有个姐姐。”
程初仰起头,“我很喜欢她,那不需要什么理由。合适的时间,出现在合适的地方,也许那就是理由……”
“曾经是什么意思?”黄舒俊问道。
“你先别急,会说到的。”程初有点哭笑不得,这个家伙也就这种地方细心,“总之,我那个时候也就六,七岁的样子。等到我满十岁生日的时候,她突然就走了。”
“突然就走了。”程初重复了一遍,神情沮丧,“不过说起来,我也不记得她为什么来的。好像也不是亲戚之类的人,就这样住在家里。太久的事情记不清楚。你也该明白,那个年龄的独生子女,有个大姐姐影响有多大。”
“然而她却突然走了。现在想起来,她的相貌,竟然在记忆中一片模糊。也许见到便能想起来,但是靠自己去想……”
“就没有什么照片之类?”黄舒俊又一次问道。
“这也是奇怪的地方。那个时期的照片确实不少,却完全没有她的相片。不过倒是有几张全家都在的,按父母的说法,那就是她来照的。但是有她的照片确实一张都没有。你知道,这就像,暂住家中的幽灵一般。”
“这话夸张了吧?”
“不光我是这个感觉。问过父亲后,他也赞同这种说法,而且,连他也不记得她的样子了。我所记得的,仅仅是她所存在的感觉……而由这种感觉,所凝聚成的人格。而这种人格,也就是我,现在所拥有的人格。”
程初突然觉得脑子里一片晕眩,抱着头俯下身去,咬牙切齿。
“俄,好像说了很了不得的事情。”她的神情却有些不以为然,“就是这样。我想估计这就是崇拜吧,之后的我一直在尝试模仿她的人格,也不知道像不像。不过按丁子的反应,应该是一模一样的。你一定觉得这很奇怪吧,如果一个人当作另一个人的仿照品存在的话。想想看,好像是很糟糕的事情呢。”
“程初,这件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。”黄舒俊蹲了下来,以便和她俯下的身体平行,“人格的诞生依赖的是周遭事物的影响,这种诞生过程,本身就是一种模仿。就像我们学会说话一样,模仿本身就是学习的一种方式。只要,你按照着自己的想法行动,管它这种想法是从何而来,你就是你。就算你在别人眼里是个仿照品,对于你自己来说,你就是独一无二的。你和那个‘姐姐’拥有的是不同的身体吧,既使她受到伤害,也不会反映到你身上吧?那么你就是你,即使你的人格是因她而来,那种人格,也早已成为了你的人格。”
“而且,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幽灵。她也就是来了又走了而已,估计也就是巧合而已……”
“你这人,”程初又一次笑着打断他,“瞎操什么心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你当我是那种会自己乱想进死胡同的人吗?那是你。”
“那些话,我当然明白。”程初直起了身子,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,“所以,我得以已程初的身份存在于这里,以我自身的意志,执行着我所作出的选择。”
雨霖说的那个问题。现在也渐渐感觉到严重性了。
貌似连我都被感染了。不过,还是不要太钻牛角尖比较好。
那天晚上,我没去上课。
总之,空老师的那门选修以后再也没去过。至于原因……
那还用说么?
“‘告白—确定关系—相恋’这是一般人所想的顺序。不过试想一下,也许‘相恋—确定关系—告白’才是真正和谐的顺序吧。”
“我承认自己有点理想主义。然而,对于那些犹豫着是否应该向陌生人告白,而自己又不是超级帅哥或者万人迷的人来说,或许真的应该认真考虑一下这个顺序。”
“告白经验丰富,可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Part17 死斗(β)
未葵抓住挥过来的大剑,借力在空中兜了个大圈。持剑少女则在松剑的同时,让剑身和未葵一起回旋起来,然后,双手握住另一把剑,直挥向上方。
猛得合并双剑。未葵则吊在剑刃之下,将双剑一并夹住,双腿顺势踢向对方持剑的手掌。像往常一样,持剑少女果断地弃剑,抽出背后的长刀,再看时,未葵已经没了影踪。
左手握住了其中一把剑,另一把则直接踢上了半空,一转身,大剑归鞘。
耀眼的电球,仿佛算好了时间似的,出现在她的上方。
很好,这次的两个人都是熟人。
这次的战斗,应该就是接着上次未完的那个吧。不知为何,心情却不像上次那样轻松。那种莫明的感觉,让我竟不住心慌起来。
不过是梦境而已,为何,竟有了如此的真实感?
未葵落地时,却是虚晃一招,并没有击出电球,而是冲着对方的腹部就是一脚。这一脚将她踢出了老远,依赖武器才勉强稳住了身形,然后,像一匹野兽般咧开了嘴。
“嘿,蓝魅之残翼。”
她弓着身子,嘴角上翘,“你难道就这么想死吗?”
“俄?你认识我?”未葵双臂放松,抬起了头,“那么,单就礼貌而言,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。”
“你蠢的吗你,名字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。你的名字也不过是别人强制让我记住的而已。”持剑少女突然狂笑起来,“不过告诉你算了,本小姐就是人称最强的利刃的,铓海之锈音。”
“——铓秋。”
“铓秋?”未葵眯缝着双眼,“我可没听说过。”
“蓝魅之残翼,难道真如他们所说,你是个智障么?那些传言中的强者,大多数只是半吊子而已,你连这都不知道么?我来告诉你一个故事吧,有个水塘里的鱼得了一种怪病,要不是左眼,要不是右眼,总会有一只眼失明,然而奇怪的是,就是没有双目失明的鱼,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。”
“因为双目失明的鱼,都已经死了?”
“你不是不笨吗?正因如此,像我这样的强者,才半点名声都没有留下啊!”
她猛得冲了过来,刀光凝结成了残影。未葵轻松地跳开了,那一下,正好落到了我的身侧,“等等,铓海之锈音,那么,你是守护者的人吗?”
“还真让你给看出来了。不是,怎么了?”
“你问怎么了?”
未葵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那么,今天你甘愿站在奈叶联盟的对立面,做出这种无异于寻死的行为。难不成,是因为和谁的契约?”
“无异于寻死?”铓秋直起了身子,舔舐着长刀的刀光,“奈叶联盟,你们的夜郎自大,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?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,你竟然还以为,停滞不前的奈叶联盟,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,依然还是胜者?何其可笑,何其可笑!而且,”她抿嘴一笑,“在樁系统的秘密公然于众的现如今,在奈叶联盟行使诸多恶习的这三百年之后,作为公众的敌人甚至仇家。你该不会以为,单凭数人之力,可以对抗整个世界?”
“没有了琴音,你以为你们还算什么?!”
长剑在空气里呼啸,刺入了未葵黑色的秀发之中。人还未到,未葵已经翻身跃起,手中的电球闪烁着辉光,映照在铓秋的眼中,穿透瞳孔,仿若灼日般刺眼。
几根发丝,在空中飘散,突然消失不见。只余下刺鼻的焦臭味,让我忍不住捂住了鼻子。
战斗仍在继续,未葵和铓秋依然处于均势。双方看似都在费劲解数试图插入对方的防御,却始终一着为得。舞动的长发,电光照在铓秋腰腹,连茸毛都起了寒意。忽然,持剑少女横刀而立,而那把大剑,则不偏不倚地扎在我的脚边,激起的尘土,迷住了双眼。
“蓝魅之残翼!你真的想找死么?”
铓秋冲着远处喊了起来。在极远的地方,未葵轻轻地落在楼顶上,背后,是一缕日出的曙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实在无法理解你的所作所为,是瞧不起我吗?”铓秋愤愤地说道,“就这样杀了你,会污了本小姐的手!然而,你现在这个样子,如此戏弄于我,就非得让我逼你就范吗?”
她低下头,表情在一瞬间归于平静。只过了几秒钟,突然如野兽般狰狞起来,屏息间,天使成为了恶魔。
这一下,未葵竟有些招架不住。
两人都已经到达了远处的楼顶,从这里根本看不清楚。只知道,这场打斗,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。虽然谁赢谁输都和我无关,但是……
“这是一个选择。”
竟是袁媛的声音。
“程初,虎虎也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。我们rule breaker一直以来都面临着一个选择。”她走到我的身边,抓住了栏杆,“是作为人类,还是仅仅是做为人类的对立面,rule breaker而存在。由此,我们被分为三类人。身为人类的奈叶联盟,身为rule breaker的守护者,以及,选择弃权的大部分人,中立者。”
“而其中任何一种选择,在虎虎看来,都是合乎情理的。”她攀在栏杆上,前后晃动着身体,“你也用不着,那么着急嘛。其实我们……”
那个叫作懿的美男子也走了过来,伸出了大衣里一直藏着的左手,手中握枪,指着未葵和铓秋的方向,眉头却皱了起来。
“没办法,虎虎,根本不可能。”
他将左手放回了大衣中,“不管是保证命中,还是战局的倾向可能性调整都不可能。差距太大了。”
“怎么会……”悲哀涌入了虎虎的双眼。她望向了未葵的方向,眼中那是,绝望吗?
“光香不在,不仅是她,即使是我们……”懿咬紧了牙关。
“都会活不过,这日出之刻。”
城市的背后,天空露出了鱼肚白。
太阳已经升起了一半。
Part18 疑惑(α)
最近,睡眠一直很糟糕。
昏昏沉沉地在半夜起来,想着,干脆去趟厕所。结果,却在走廊窗口边遇到了袁媛。
这家伙,这么晚了还在外面。手搭了上去,触感却像寒冰一般刺骨。她转过头,那个眼神,将我封进了钻石星辰之中。
“你不用睡觉的吗?”
“Rule Breaker都需要睡觉,除了虎虎……”
这家伙竟然这么说话,看来,这一定是梦境才对。程初揉了揉眼睛,直接往回走去,离开走廊的时候,又看了袁媛一眼。
她到底在干什么呢。
既然是梦境,还是不要考虑太多比较好。
王府井步行街上,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热闹。
唐果提着几个纸袋,一晃一晃地从商场里走了出来。就算已经快到五点了,街上的人还是挺多的。她在街道当中转了几圈,猛然间看到了袁媛的影子,便快跑过去。
然后使劲抱住她,揉着她的脑袋。
“唐果,你这是干什么……”袁媛不情愿地眯缝着眼,“你找程初的话,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啊。”
“哎,她和你们在一起?”
“嗯,刚刚我们才走丢的。”袁媛总算挣脱了出来,“她好像是说,见到了什么熟人,就追过去了。”
“哎?我刚才倒看到一个和很像的人。就在东堂门口。”
“不过总之,程初不在这里对吧。”唐果突然改变了语气,退后几步,和袁媛保持了一丈的距离,“怎么,咱们去看看?”
“可是欧阳还在里面……”
“你也知道轻重的吧。”唐果转过身,在背后比了个手势,便向后挥着手,沿着街道向远处跑去。
袁媛犹豫了一下,也追了上去。
现在,东堂前的广场上,也就是两个玩滑板的在那转悠罢了。
所谓东堂,其实就是个教堂。虽然信教的没几个,但是中国好歹也是个“宗教自由”的国家,在首都,这样的必要设施还是会有的。具体的渊源并不清楚,但那应该不是重点吧。
唐果眼尖,一眼就看到,教堂的门口是敞开的。
但是,却有些奇怪。
“袁媛。”
她向身后打了个招呼,于是,两人就像普通的,过来找人的女大学生一样,偷偷溜进了那扇敞开的大门。接着,顺手关上了门。
这里面可是个非常的地方,如果再随便让耗子溜进来,说不定会惹出大麻烦的。
程初果然在里面,茫然地四处张望着。
唐果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,想吓她一跳,却被她发现了。“唐果?”她又望了远处的袁媛一眼,“你们也来了?唉,先不说这个,你们看到一个十一、二岁的小姑娘没有。大概这么高……”她在自己的胸口比了一下,“对了,看着像中国人,眼睛却是蓝色。”
“那可是混血儿。”
“对,就是那种感觉。”她揉了揉脑袋,“唉,如果是混血儿的话,应该很好找吧?”
“为什么要找她?”袁媛问了一句。
“她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,虽然过去了十多年,相貌都记不清楚了。但我一看到她就想起来了。”程初皱紧了眉头,“当然也可能认错了,但我一定要确认一下。”
“程初。”唐果竟然笑了起来,“你需要我提醒一下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说的是十多年前见过的人吧?然后又说这个人是个十一、二岁的小姑娘。那么,你难道是在她出生前,或者刚出身的时候就预测到她的相貌了?”
程初的表情在一瞬间凝结了。
“你说的也没错,但是,我还是要确认一下,这对我很重要。”程初低下头,嘴里传出了磨牙声,“必须要确认一下。”
她马上跑开了,跑进了旁边的小门。唐果并没有追过去。
“出来吧。”等到程初跑远后,唐果说道。
那排椅子的末端钻出来了一个人。棕色的发色,蓝色的瞳色,却是东方人的面孔。身上穿着一副修女的行当。
“为什么要躲着她。”
对方没有说话。
唐果尽全力感受着这座教堂,却没有察觉到异样。所以,这个人应该不是rule breaker吧。如果是那样的话,程初应该就是认错了。虽然进门时确实有法则结界的感觉,但这种感觉最容易出错,以前也错过好多次。
这个人并不是rule breaker,应该是确定的。
“开放时间已经过了。”
对方总算回答了,却是用的纯正的中文。这样也好,省得用英文对话不好和程初解释。虽然麻烦事都已经解决了,唐果却一时没有好的切入点,说点什么好呢?
“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?”袁媛问道。
对方摇摇头。
“你和她认识的某个人很像。她只是认错了。”
没有反应。
这样的小孩最难对付了,如果冒然过去的话,肯定马上就要跑掉。不过也真是奇怪,就算已经过了开放时间,这里怎么会只有她一个人?
“你们是教徒吗?”她突然问道。
“不……不是。”唐果稍微有点吃惊。
“虽然不是也没有关系……”那个混血儿小声说着,“如果没什么事的话,还是出去吧。”
这小屁孩真不识趣。唐果本来想冲上去教训教训她,却被袁媛拉住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唐果也不打算客气了,冲着她喊道。
她低着头,半天没有说话,突然蹦出这样一句,“发型真傻。”
那表情分明是在坏笑。
“喂,你……”唐果作了几个向前冲的动作,当然,袁媛一直拉着她。然后,唐果突然不动了。“是叫……Ansionria Edwards(安修丽娜?爱德华兹)吧?”
不仅是那个混血儿,连袁媛都吃了一惊。就她的反应来看,应该是猜对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唐果向袁媛比了个手势。袁媛虽然不愿意,还是和她一起走出了教堂。
两人在街道上一前一后走着,隔了三丈远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。”袁媛问道。
“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都有手机了,这个社会……”唐果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手机,屏幕上显示的是机主的名字——Ansionria Edwards。
“你又干这种事,光香。”袁媛的表情有些鄙夷,“放着程初不管,没有问题吗?”
“没问题吧。很显然,那孩子只是个普通的混血儿而已。”
唐果手上的手机晃了晃,就这样消失在空气中。
Part19 全灭(β)
“蓝魅之残翼!”
“你再不认真起来,就真的要死了啊!”
远处,传来了铓秋疯狂的呼喊。程初的视距也渐渐延展开来,对面的景象渐渐变得清晰。
然而,看到的却是未葵的死。
看不出受到的是什么样的攻击,只看到,鲜血从身体的各个部位喷射出来,击穿了衣物,最终,变化为一团血雾。铓秋重新拔出了两把武器,一把是原先的大剑,另一把则是中等长度的砍刀。突然,踩上了这边的栏杆。
身后的剑托里,还剩下三把。
杀死懿的时候,只用了两下。第一下,用的是左手,击中了懿用来格档的枪管。枪管碎裂。第二下,用的是右手,砍断了懿的手臂。手臂碎裂。
接着,整个身体都迎来了和手臂相同的命运。
远处,吹来了一阵风。虎虎的长发向后飘了起来,伴随着如同铁锈般生涩的空响,发丝被拦腰砍成了两段——
断发,劣化。
虎虎低头想看看自己的手,然而,手已经没了。
然后,全身都化为了血雾。
这是梦吗?程初问着自己。凶手就站在自己身边,背后,还有两把剑。天台上,只剩下了两个人,一个是我,另一个,则是恶魔。
背靠着背,我一点都不害怕。因为,我的时间已经僵化在了那一刻。
“程初。”
等等,这并不是女人的声音。这么说,是第三者吗?
你傻的吗?为什么还不快跑?
“你已经明白了吧?关于,铓海之锈音。”
转过头,说话的人是个大叔。因为空竹、虎虎、懿、未葵都已经死了,所以来的是五人组的最后一人——火苗。
火苗晃悠着身子,像是要睡着的样子。铓秋看了他一眼,随手扔出了一把刀。
火苗也化成了血雾。
铓秋的身后,还有一把剑。
“走吧。”
那个声音这样说道。
我一点都不明白,然而,旁边只有一道门。再看时,周围除了门之外的一切都消失了,只剩下了冰冷的墙壁,铓秋也突然不知影踪。
没有办法,我只好打开那扇门,走了进去。
Part20 影研社(α)
203号房里,一如往常。
难得的四人齐全的机会,大家却都没什么热情。在被程初拉来这里之后,欧阳一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,停笔的时候,就望着窗外,若有所思。
“雨霖,你在干什么阿。”合上书本,程初凑到欧阳的那边看了看。欧阳则扒得一下抽回了手,将本子放回包里,直接离开了。
“有点事。”
那边,胡博就是普通的在写作业。说实在话,他写得也太久了点。
唐果当然还是在玩她的EVE。
“我去开电子船过来吧。”她冲着话筒小声说道。程初也觉得有些无聊,便站了起来,对着空气抱怨着:“我说,你们真打算一直这样下去?”
胡博朝她这边看了一眼,“我这边倒是没问题。”
“我才不是为了省钱呢!”唐果嚷了起来,“三千万而已。”
这样下去……
“也罢,反正我也不是这的成员,再见了。”程初摆摆手,也离开了。
路上,遇到了袁媛,还有那个叫做懿的人。
不适合过去打扰他们吧?程初打算绕道,却是袁媛喊住了她。
“程初。”
她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,从包里拽出一个袋子,塞在了程初手里。
“帮我交给唐果吧。”她缩回手,“对了,千万不要打开。”
提了几下,里面似乎是细碎的硬邦邦的东西。她当然不会打开的,万一是潘多拉的盒子怎么办。于是就沿原路返回,老远就听到唐果在喊:“炸弹,炸弹准备!”
“喂,袁媛给你的。”程初把那袋东西放在了唐果面前。唐果连看都没看。
程初离开的时候,她才回过头来,“程初,那门课你还去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空老师的那门。”
“哎,算了吧。”程初退后几步,靠在门把上,“没什么用,我也没兴趣。本来就是瞎报的,学分以后再拿就是了。
“你也用不着解释。”唐果的视线已经回到了屏幕上,再一次进入了她的世界。
虚拟,与现实,当然是不同的。
这是现实,那就是梦境么?也许,她应该就在此刻醒来,然而,梦境这样的东西,也许并不是那样纯粹的虚幻。梦由心生,只要心跳尚在,真实的梦境就永远不会终结。
当所有人的梦境联系在一起的时候,梦境就有了实质的意义。
程初躺在床上,脚侧的欧阳仍在絮絮叨叨。
Part21 十二万四千二百八十三(β)
眼前,光华流转。
光芒渐渐消失。虽然遮挡视线的炫光已经褪去,景物却因为太暗,同样看不真切。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前还是黑漆漆的一片,只能依稀看到些谈谈的树林的轮廓。现在应该是晚上,虽然感觉这个晚上……稍微有点长……
抬起头,天空中别说月亮了,连一点星光也看不到。
我试着走了几步,脚下是潮湿的泥土,很普通的样子。身边向两侧移动的,应该就是树林吧。这么说来,这里应该是条路。虽说“因为有了人所以有了路”才是正确的顺序,但是,既然这里是条路。
路的尽头,应该就是人家吧。
身边还是黑漆漆的一片。本来,在这种没有光源的地方,即使是些影子,能看到也是奇迹了。然而,身边的一切,却像有某种欲望似的,蠢蠢欲动,似乎红着眼。那是一种急切渴望被了解的感觉,而对象,则是整个世界。声音像在传递着某种信息,似乎寂静无声,耳侧却始终在嗡嗡作响。
那种声响,渐渐嘈杂到令人无法忍受。
面前终于出现了一扇门,就在那,由世界间隙构筑成的记忆之路尽头。
推开门的时候,嘈杂声,在一瞬间消失了。缩回手,视野仿若有实感一般展开——那门槛,也就是普通的模样,木制的,坑坑洼洼。而门内的景象,却还是淹没在一片懵然的黑潮之中。
果然还是太暗了。
向里面走去,视域也跟着身体向前移动,就像,身上挂着一盏明灯。这灯的领域,也就是我所能够控制的范围吗?代表着,我力量的大小吗?
放眼望去,整个苍穹,此刻已经全部没入了我的视域之中。
一片死寂。
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,虽然有生的气息,却如同死一般寂静。现实世界中,并不存在没有生命的地方。无论何等偏僻的所在,多少也会有细菌这样的微生物存在。
然而这里,却不一样。
并不是没有生命的存在,只是这里生命存在的方式,有些特别。
诸如……这里,永远都是秋季。
一定是这样的。这里的一切,都没有记忆。没有记忆就无法成长,无法前进,同时也就,失去了未来。如此这般,就与死去没了区别。然而,在这种不明朗的萧瑟景象之中,却有一个例外。
于是便向她的方向走了过去,打开了那扇门。
门里依然是一片漆黑。突然发觉,身后有光透了进来,转过身,竟然看到了满天星光。到底是被隐藏了,还是自己视力太差呢?或者说,这皎洁的月光,仅仅是,自己新带给这片天地的记忆呢?
月光射进屋内,映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。齐足长发,给人一种小小的感觉。
她的衣着,显然并不是现代的风格,但也不像是任何一个年代的风格,与火苗并不相似。不过,古风倒是肯定的,身上有许多无用的边角。
然而,当两人视线相对的时候,我突然感到了颤抖。因为,她竟然拥有和火苗、空竹等人,完全相同的,空旷的眼神——
“你也是Rule breaker?”
“Rule break……?”少女露出了疑惑的神色。但她马上明白了。
并且,微笑着:
“原来……现在叫这个名字了阿。”
那种目光,竟然让我有了心醉神迷的感觉。
本来是很害怕的。事到如今,已经不再想和Rule breaker这样的东西有任何瓜葛。话虽这么说,那个小女孩,却给了我一种很安心的感觉。既然她没有与我作对的意思,应该就没有关系吧。便向前走了几步,离她近了一些。她似乎在写着什么。
“什么呢?”
“什么呢……”她这么重复了一句,“就是记录每天发生的事情,留个记录,这样的东西呢。”她的目光抬了起来,如同泉水一般清澈,又落了下去,回到了手下的长条宣纸上。
宣纸?
视线渐渐明晰了起来,于是就看到了,月光照射范围之外的,想象之外的景象。
纸。
全都是纸,卷成一筒一筒的,密密实实,叠在一起,塞满了书架的狭缝。而这个房间,甚至连墙壁都看不到了。
不对,并不是没有墙壁,而是整个墙壁,都被做成了书架。
这到底是……
很想问,话语却被咽在喉咙之中。内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,类似于震惊,却又不是像是这种可怕的东西,额头上,凉飕飕的。这个房间,没有窗户,有的也就是那扇门而已。月光从外面透了进来,那就是这里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吗?如果关上门……
突然明白了惊异感的缘由。这里和外界,简直就像两个不同的时空。
那种感觉,就是穿越时空的感觉吗?
“哦,抱歉了。”她突然说话了,甚至还站了起来,嘴角是微微的笑意,“竟然怠慢了待客之道,奴家真是……失礼了呢。”
“咦?”
轻弹指尖,纸张便飞了起来,卷成卷,送入了左边空着的书架中。随后,门外突然飞入了一个盘子。里面整齐得放着整套茶具,在空中转了几个圈,稳稳地落在桌上。水不知从哪窜了进来,竟然冒着热气,注入了杯中。
杯盖被盖上了,我却还站在远处。少女的表示分明是让我过去,不知为何,脚步却像是被固定了似的。
“实在抱歉了呢。”她扶起茶杯,微微移开茶盖,嘴便凑到了杯沿,“毕竟,很久,都没有人来过了。”
“很久?”
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其实挺紧张。然后便感觉到,即使我什么也不说,她也许也会这样无视我继续的吧。她的视线不知在什么地方飘着,“至少,在奴家书写日常的这十二万四千二百八十三天里,所遇到的人……”
“你是第一个呢。”
“有一部已经记不清名称的小说曾经写道:神看到土地上渐渐显出了自己的身影,他很奇怪,不明白这种东西出现的原因。然后,他减慢了自己的时间,这才看清,原来这片土地出现了人类这种生物,他们正在日复一日地雕刻自己的雕像,因为,在他们眼里,神就如同静止一般。”
“我们依赖日出日落,四季轮换,借以确定自己的时间。然而,如果这种时间的依据最初并非如此,如果有来自不同星球的人类存在,他们与我们的生物时间,会不会就像这样的关系呢?”
“就如同——《小王子》一般。”
Part22 踌躇(α)
“这么说吧,你知道Q聊怎样才能最快和一个女的搞吹吗?那就是一上来就大谈哲学。”
“很快就被拉黑了。”
“好了,我会注意的。”黄舒俊不耐烦地摇着脑袋,伸出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,“再见了……”
程初一个人站在公交站牌下,望着远处,若有所思。
果然,是这么一回事么?
回到宿舍,打开QQ,拉出了那条长长的聊天记录。
“翠星石 (2006-08-12 12:28:12)
我真的劝你一句”
“翠星石 (2006-08-12 12:28:30)
那些废话以后最好少说”
“开水白面包 (2006-08-12 12:28:53)
—+—”
“翠星石 (2006-08-12 12:34:25)
给个回应好吗?”
“开水白面包 (2006-08-12 12:34:50)
我这就是回应吧。少在那长篇大论的。
你又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”
“翠星石 (2006-08-12 12:35:35)
还有谁?”
“开水白面包 (2006-08-12 12:36:27)
以前认识的人,中学的同学。我可被她骂惨了,明明是个只考虑自己的家伙。
其实我现在已经收敛很多了。”
“翠星石 (2006-08-12 12:37:12)
她?”
“开水白面包 (2006-08-12 12:37:15)
恩”
“翠星石 (2006-08-12 12:38:23)
名字总可以告诉我吧”
“开水白面包 (2006-08-12 12:38:41)
雨霖”
“欧阳,你和黄舒俊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“同学而已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,欧阳并没有犹豫。
“那么,为什么他会叫你‘雨霖’?你不是说过能这样叫你的只有一个人吗?而且,他除了雨霖就没用过别的称呼……”
窗外,豆子大小的雨点在往下掉着,偶尔有几颗撞到了玻璃上,噼啪的声音让人想到了地震。
“好吧。我承认。”欧阳沉着脸,继续说道,“我和他,的确不是普通同学。”
“不过,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。”
问到这里,程初反而松了一口气,“以前就这样告诉我不就好了。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吧?”
“这也算我的隐私,没有道理一定要告诉你。”
这个话题实在有些危险,而且看欧阳的脸色,也许马上停下来才是上策。
“他的问题不在于说话的方式。作为过来人,我还是提醒你一下。程初。”欧阳依旧沉着脸,“他这个人,其实哪都好。我平时最讨厌的就是笨蛋,而现在,找到一个不是笨蛋的人也已经成了难事。不管怎么说,和他至少还算谈得来的。”
“但是,他那样的人,不适合作为恋人。”
“你怎么也用恋人这样的称呼……”
“不要打岔,程初。”欧阳的头向前探着,没入了低沉冰冷的海洋,“他那样的人,根本不可能爱上任何人。”
“你一向不听我的话,所以,我也不打算劝你。你会明白的。”说完这句话,她慢慢走到饮水机前,接了一杯水,“人类总是有着种种缺陷。偏偏,他所有的,我完全不能接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程初应道。
“那就好。”欧阳仰头喝下了那杯水。水珠从下巴滴下,沾湿了衣领。
人类总是有着种种缺陷。
或自私,或愚钝。
然而,为何非得去走那种极端呢?只是看着缺陷,然后,就觉得无法接受。难不成,那个缺陷,可以击毁所有的可取之处?
这个世界不存在完美,缺陷是绝对的。所以,我们应该将眼界放宽,我们需要容忍。多看看好的地方,然后就会明白,那种程度的缺陷,顶多是瓷器上的一点瑕疵,绝不是那种能够坏了一锅粥的老鼠粪。
不明白这点的人,永远只会与幸福擦肩。
注:翠星石是《蔷薇少女》的六位主角之一,06年萌王。QQ使用这个名字可见程初对这个人偶角色的喜爱程度。之前的电脑桌面也是这个意思。
开水白面包则没什么特别的意义。
Part23 冥时三刻?待宵(β)
清醒过来的时候,便发现自己躺在硬梆梆的木板床上,下面既没有弹簧,也没有别的类似弹簧的东西。说起来,这样的床,上次回老家的时候倒是睡过一次。
到底是怎么回事?
眼前依然是雾蒙蒙的一片。这时候,突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探过来一只手,重重地砸到了鼻梁上。我便吃了一惊,向旁边一滚,“啪”得一声掉在了地上。顾不上喊痛,连忙站起身,那只手的主人,果然是她……
那个尘朴得如同历史书中钻出的古装少女,此刻也躺在这张床上。双手伸开,直接霸占了整张床铺。
真是令人火大。
“俄?抱歉了。”她醒了过来,揉了揉眼睛,然后闭上眼,脑袋晃悠了两下,就这样说道,“啊,奴家一直都是一个人睡得,忘记了……”
“别生气啊。”
“我没这么小气。”
“你真的是那个……”叫做待霄的少女试探性地问到,“Rule Breaker?”
她是认真的。虽然回答“不是”很容易,但是,到底该不该这样回答她呢?
“我跟那帮家伙可没有关系。”
“只是没有关系吗?”待霄眼神有些奇怪,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,又有点想笑又笑不出的感觉,“也是,至少你现在就是一个低等贱民的样子。哎呀,还是不要对你过于期待比较好。”
她突然严肃了起来,“哎,奈叶联盟,现在还在吗?”
“我都说我跟他们没有关系了……”
“这样吗?那就好。”她松了一口气,神情又开始飘忽起来。
那种表情……是失望吗?
“喂,待霄……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怎么回事吗?啊……”她又开始迷糊了,“过了好久记不清了,应该就是奴家的干的吧。”
“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“奴家阿,可是记忆领域的女王呢。能够自由地操控万物的记忆,当然,在对付那个……rule breaker就不是很好使了,几乎就没什么用呢。”待霄坐了起来,长发在身下一片凌乱,“至于这里嘛……你可以把它称为……”
“遗忘之地。”
“奴家费了好大的劲,才消除了这里所有的记忆,从过去直至将来。于是,这里再也无法出现在人类的记忆之中。当然,奴家自己除外。于是这里阿,便成为了永远不被人所知的——桃源乡。”
“说是桃源乡,还真是寒颤呢。”程初也抬起头,与待霄一起,望着窗外惨淡的月光。
这个月亮,究竟是谁的记忆呢?
“喂。女王殿下。”
“何事请奏?”
程初觉得牙齿有点酸,“喂,你还没回答问题呢。”
“不是说了吗?”
“‘为什么要这样做?’,是这个问题。”
待霄这次思考的时间稍微有点长,长到让程初一度认为,她一定是坐着睡着了。“说出来,稍微有点丢脸。”
“说吧。”程初并不打算放弃。一般人这样说就代表已经同意了。
待霄竟然现出了悲哀的神色,捧着脸。
“奴家,很怕死呢。”
窗外,月光依然清晰。
也就是说,离天亮还早吧。然而,待霄却显出了不舍的神色。
“奴家阿,真的很喜欢夜晚呢。”
她的嘴在依稀作声。本来嘛,那种声音,应该是听不见才对。
“知道吗?但凡生命,都拥有平等的记忆。无论,是否有脑。脑不过是人类专属的一种高性能的载体。然而,奴家,却拥有将这种本性除去的力量,真的很讨厌呢。”
她转过头,微笑着,“所以,在大部分生物都理应沉睡的夜晚,才能感到一点安心的感觉。虽然,其实都差不多。只不过,奴家的生活,也就剩下这点小小的差别了。”
“不过仔细想想,还是别的原因吧……”
“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,战争前有,战争之后,没有。”
“也许生命之重,人类永远只能在死亡的那一刻才可以感受到——反正我觉得,这应该是正确的。因此,我反对死刑。再罪劣深重的人,你可以让他尝尽人世间能够经历的所有痛苦,但是,决不可以让他死。”
“自杀者,由于杀死了自己,因此在判官笔下,会被当作杀人犯一样处理。”
“人类的生命并不完全属于自己。而且,完全不和他人交流,并共享生命,那不能称之为‘拥有生命’。”
“或者这么说——拥有剥夺生命的权利的,除了神,再没有其他人。”
Part24 八月十五日?决定(α)
今天,我必须做出一个决定。
当然也不是必须作出,就是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而已。然而,我却始终在犹豫。
怎么可以不犹豫呢?对于,并非愚者的我。
今天是八月十五号,天空晴朗,万里无云。
Part25 现实(β)
醒来之后,一切都改变了。
胸口,靠着一个软绵绵的东西。程初睁开眼,眼前是一片白色的草丛,鼻子里则闻到了动物的搔味。
但是,这种寒冷的感觉……
全身在一瞬间被冻成了冰。这下,脑子倒是马上清醒了。胯下的东西一直在上下起伏着,是在奔跑么?然后,银色的发丝,就从前面飘了过来。
抬起头,那个背影,果然就是虎虎。
“她好像醒了。”唐果靠了过来,又一个倒翻跳了回去,双腿悬浮在空中,“虎虎,她有什么问题就回答她好了。”


